一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先是几滴,砸在铁皮雨搭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隔着墙壁在敲。阿黄趴在客厅的藤椅旁边,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它已经习惯了这些声响——风声、雨声、楼上住户冲马桶的水流声、远处偶尔驶过的夜班公交的引擎声。这些声音构成了这个屋子夜晚的底噪,它靠辨认这些声音来确认一切如常。
但今晚有什么不一样。
藤椅上没有老李的味道。
准确地说,味道还在,只是淡了。像一杯放凉的茶,茶香还在,但温度已经散了。阿黄把鼻子凑到藤椅的坐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烟草味、铁锈味、还有那股老李身上独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旧报纸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气息。这些味道一天比一天淡,阿黄能感觉到。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自己必须更用力地去闻,去记住,去把脸埋进坐垫里,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味道留得更久一些。
雨变大了。
雨点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顺着窗框的缝隙渗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水。阿黄站起来,走到窗边,用鼻子拱了拱窗缝。凉丝丝的雨水味钻进鼻孔,它打了个喷嚏。
窗外是黑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什么都看不清。阿黄把前爪搭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它在等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脚步声。那种缓慢的、拖沓的、偶尔夹着一两声咳嗽的脚步声。老李走路总是先迈左脚,右脚拖着走,鞋底在地板上磨出"沙——踏、沙——踏"的节奏。阿黄闭着眼睛都能认出这个节奏。
但今晚,楼道里只有雨声和偶尔的猫叫。
阿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楼道的光,暖黄色的,和屋子里的白炽灯不一样。它用鼻子顶了顶门缝,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楼道里有邻居家的饭菜味、潮湿的拖把味、还有那股永远散不掉的、老式居民楼特有的霉味。
没有老李的味道。
它回到藤椅旁边,转了三圈,趴下来。这个位置它趴了很久了——从老李被救护车带走的那天起,它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狗窝。狗窝在阳台角落里,铺着老李用旧毛衣叠成的垫子,暖和,干燥,有它自己的味道。但它不回去了。它要守在藤椅旁边,守着老李最后坐过的那个位置,守着那团正在一天天变淡的气息。
雨声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整个世界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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