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来的时候,阿黄没动。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塑料桶和一袋狗粮,看见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那只破拖鞋上,像一尊石雕。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换了双软底布鞋才走进去。
"阿黄,吃饭了。"
她把狗粮倒进塑料桶里,加了点温水泡软。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阿黄老了,牙齿不行了,干狗粮咬不动。泡软了,它还能勉强咽几口。
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浑浊了,像蒙了一层毛玻璃。它慢慢站起来,腿关节咔吧响了一声,走过去,低头吃了几口。
王婶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它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有时候嚼着嚼着就停下来,抬头看看藤椅,再低头继续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婶说。
阿黄吃完七八口就不吃了。它舔了舔嘴,转身走回藤椅旁边,重新趴下。王婶把剩下的狗粮收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馒头,掰碎了放在它面前。
"再吃点。你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了。"
阿黄没碰馒头。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耳朵贴着地面。王婶知道这个姿势的意思——它不想吃了,也不想动,只想趴着。
她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伸手摸了摸椅面。布面上有个浅浅的凹痕,是老李坐了几年坐出来的。她又摸了摸椅背上那块磨得发亮的布——那是老李后脑勺靠过的地方。
"老李啊,"她对着空椅子说,"你这狗,比人还倔。"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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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确实老了。
去年这个时候,它还能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追一只麻雀能追出七八步。现在它站起来都要犹豫两秒,后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左眼几乎看不见了,右眼也雾蒙蒙的,看东西要凑很近。耳朵也背了,王婶喊它名字有时候要喊两遍才听见。
但它的鼻子还行。
它还能闻到藤椅上的味道。淡了,确实淡了。以前老李坐过的地方,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像刚抽完一根烟。现在要贴得很近很近,鼻尖几乎蹭到布面,才能闻到一丝丝——像一根燃了很久的烟,最后那一点火星子的味道。
它每天都要闻很多次。早上醒来闻一次,吃完饭闻一次,下午趴着的时候闻一次,半夜醒过来也要闻一次。它怕那个味道消失。味道消失了,老李就真的没了。
有时候它梦见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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