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那种咳嗽声它太熟悉了——先是喉咙里一阵闷响,像什么东西堵在那里,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咳",接着是长长的喘息,像拉风箱一样。每次咳完,老李会睁开眼睛,低头看看阿黄,然后伸手摸摸它的头,说一句:"没事,老毛病。"
阿黄不知道什么是"老毛病"。它只知道,那个咳嗽声出现之后,老李出门的次数变少了,走路的速度变慢了,坐在藤椅上的时间变长了。后来,咳嗽声里开始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高而尖,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老李会捂着胸口,弯下腰,咳得满脸通红。
那时候阿黄做了一件事——它会走过去,用脑袋使劲蹭老李的手。它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它记得老李第一次咳嗽的时候,它蹭了蹭他的手,老李就不咳了。后来每次咳嗽,它都这么做。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不管用的时候,老李会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任由阿黄蹭来蹭去。
那些日子,老李的手越来越凉。
阿黄把鼻子从坐垫上抬起来,舔了舔自己的鼻头。它忽然想起一件事——老李最后一次坐在藤椅上,是几天前的傍晚。那时候天还没黑,屋里没开灯,老李的轮廓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模糊。他坐在那里,手放在扶手上,没有摇蒲扇,没有咳嗽,只是安静地坐着。
阿黄趴在他脚边,感觉到他的脚在微微发抖。
然后老李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一只手放在阿黄的头上。那只手很沉,比平时沉得多。阿黄以为是老李累了,没有动,让它放着。
老李的手在发抖。
"阿黄。"他喊它,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好孩子。"
阿黄抬头看他。老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水。阿黄不懂什么是眼泪,它只知道老李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它凑过去,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
老李的手缩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按在它的头上。
"对不起。"他说。
阿黄不知道"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的声音里有一种它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咳嗽,不是叹息,是一种更深、更沉、像石头沉进水底一样的声音。
然后门铃响了。
再后来,就是救护车的声音,穿白衣服的人,老李被抬上担架,他的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做一个抓握的动作。阿黄扑过去,被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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