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年8月24日。里昂。
天亮之前,女孩站在菜园边上,面前是一只空木箱、六只空玻璃瓶、一捆她自己削的软木塞。削废了三十几只,手指被小刀划破了无数次。血珠渗出来,和软木的碎屑混在一起,干了以后在指尖形成一层极薄的、深褐色的膜。和种菜女人指尖那层膜一样,和埃莱娜指尖那层膜一样。她没有洗掉。
种菜女人今天没有出来。女孩昨天说了——今天我自己封蔬菜,从头到尾,你不要看。种菜女人点了点头,今天果然没有出来。女孩一个人蹲在菜园东边的地里,拔胡萝卜。手摸过每一根,摸根须的粗细,摸表皮的质地,摸有没有侧根,摸侧根往哪个方向拐。拔了八根。三根有斑点,她把它们挑出来,放在“这一次不行”那一堆——不是丢弃,是留着等会儿切开看斑点下面是什么。五根好的。她又摸了一遍。确认。
洋葱。土豆。芹菜。她自己种的,自己拔的,自己闻过,自己摸过。月桂叶——她昨天傍晚一个人走到索恩河畔,走了很远的路,赤着脚踩在河滩卵石上,挑最顶上那几片。深绿,厚实,边缘微微卷曲。她闻了,记住了今天索恩河月桂叶的味道。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下了雨,河水涨了一点,月桂叶吸饱了水汽,木质气息更重,苦味更轻。她记住了雨后的月桂叶。
生火。她蹲在陶炉前,把柳木炭堆成锥形,塞进刨花。打火镰,第四次火星才留住。她趴下去吹气,火苗蹿起来。把手悬在火焰上方,感受热气的质地。今天柳木炭比昨天干燥——昨天雨后的空气湿度大,炭吸了潮。今天的炭更干,火更硬,热度更集中。她把手退后半寸。和昨天不一样的位置,但热度是一样的。手自己找到了。
切菜。胡萝卜滚刀块,她切得很慢。手腕记得角度,但每一根胡萝卜的形状都不一样,每一刀的角度都需要微调。她不再想“索菲在巴黎怎么切”,不再想“种菜女人昨天怎么切”。她只是想:这一根胡萝卜,这个形状,这一刀应该从哪里下去。切完五根,滚刀块的大小比昨天均匀了。不是完全均匀,是几乎。够好了。洋葱,眼泪涌出来,她没有擦。土豆,芹菜,月桂叶。她把所有蔬菜放进锅里,加冷水。盖锅盖。
煨。她蹲在陶炉前,膝盖磕在泥土上。凹坑比昨天更深了,和种菜女人那个凹坑几乎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铜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香气从锅盖缝隙渗出来。胡萝卜的甜,洋葱的香,芹菜的清,月桂叶的木质气息,雨后索恩河的水汽。和种菜女人昨天那锅蔬菜罐头的香气一样,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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