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蔬菜里,有今天干燥的柳木炭更硬更集中的火,有雨后月桂叶更重的木质气息,有她自己指尖上那层软木碎屑和血珠混合的深褐色薄膜的味道。不是真的尝得出来,但她知道它在。
盐。她把木勺伸进盐罐,舀起一勺。里昂的粗灰盐。悬在锅口上方。盐粒在勺心里安静地躺着。灰色,粗大。今天盐罐里的盐比昨天少了一层——种菜女人也用,她也用,邻居家偶尔来借盐的也用。同一罐盐,每一天都在变少。她手腕倾斜。盐粒滑动。第一粒落下。一小撮落下。她收住手腕。勺子里的盐剩下一大半。手自己决定的。
一个时辰到了。她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她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尝了一口。盐刚好。不是种菜女人的刚好,不是她昨天兔肉罐头的刚好,是她今天蔬菜罐头的刚好。她自己的刚好。
装瓶。她把蔬菜舀进六只空玻璃瓶。胡萝卜的橙色,土豆的淡黄,芹菜的浅绿,洋葱的琥珀色薄片。汤汁没过蔬菜。软木塞——她自己削的,削废了三十几只之后终于削出的一批。锥度不对,帽檐太窄或太宽,但她把它们一只一只按进瓶口。在最后三分处卡住了。掌根用力一压。完全没入。倒过来晃了晃。有一只松了,汤汁渗出来。她把那瓶挑出来,放在“这一次不行”那一堆。不是失败,是“这一次不行”。下一次削软木塞的时候,手腕会记住今天的角度。
蜡封,线绳,标签。她拿起柳木炭,在裁好的粗纸上画。画了一根胡萝卜——一条竖线,上面一个三角形代表叶子。画了一个洋葱。画了一颗土豆。画了一根芹菜。画了一片月桂叶——两条弧线拼成一个叶片的形状,在叶尖点了一个小点。雨水。最下面,一条横线,横线上方一小撮灰色的点。盐。
她把六张标签贴在六只瓶身上,用手掌抚平。其中一瓶的标签贴歪了——胡萝卜的叶子朝下。她没有揭下来重贴。歪了也是她的。她把那瓶放在木箱最右侧,歪标签朝外。不是错误,是标记。
六瓶罐头并排放在木箱上。加上昨天的六瓶,十二瓶了。四瓶种菜女人的蔬菜,一瓶种菜女人的兔肉,一瓶女孩的兔肉,六瓶女孩的蔬菜。并排立在午后的光线里,像十二个被封装在玻璃和蜡和线绳里的、里昂的夏天。
女孩退后一步,看着那十二瓶罐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兔笼前。最后一只诺曼底兔蹲在笼子中央,耳朵竖着,一只朝前,一只微微转向她的方向。鼻翼翕动慢而深。它没有发抖。它等了七天,看着笼子一天天变空,同伴一个个被提走。它知道今天轮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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