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年8月17日。里昂。
天亮之前,女孩就站在种菜女人的菜园边上。赤着脚,脚趾上那道被锄头砸过的旧伤疤在晨光里泛着白色——愈合了,但永远不会消失。她今天没有抱玻璃瓶,怀里揣着那把骨柄刀。埃莱娜的刀,从巴黎走了七百里路到里昂,被种菜女人握过,昨天递给她。她把它贴着胸口放了一整夜,刀柄被她捂热了,刀刃还是凉的。
种菜女人从屋里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兔笼前,打开笼门。剩下的两只诺曼底兔挤在一起,灰褐色的毛,耳朵竖着,鼻子开始翕动——闻到了人的气味,闻到了刀的气味。它们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它们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女孩蹲在兔笼前。两只兔子。第一只缩在笼角,耳朵完全贴在背上,鼻子的翕动快而浅,身体微微发抖。它在害怕。第二只蹲在笼子中央,耳朵竖着,一只朝前,一只微微转向女孩的方向。鼻子的翕动慢而深。它在听,在闻。不是不害怕,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搞清楚害怕什么。
女孩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进笼子,握住了第二只兔子的耳朵和后颈。它在她手里挣了一下——比种菜女人昨天那只挣得用力,后腿蹬在她的手腕上,尖锐的爪子划过皮肤,留下几道白色的、即将渗出血珠的划痕。然后它安静了。不是不害怕了,是被握住耳朵和后颈的兔子会本能地安静下来。它的心跳从毛皮下面传到她指尖——快得数不清,但每一下都比她预想的重。像一只极小的拳头,从兔子身体内部敲她的手指。
她把兔子提出来,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它的后颈,右手从怀里掏出那把骨柄刀。刀柄贴着她的掌心,温热。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她低头看着兔子的腹部——灰白色的腹毛,稀疏,能看见下面淡粉色的皮肤。皮肤下面,极细的暗红色血管。种菜女人昨天教她的:从腹部开始,找那条筋膜。皮和肌肉连接的地方。
她把刀尖搭上去。兔子在她手心下安静着,但它的心跳更快了。从她的左手拇指传上来,沿着手臂传到胸口,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兔子的。她割下去。
刀刃穿过灰白色的腹毛,穿过淡粉色的皮肤。碰到了那层筋膜。手感变了——从皮肤的均匀阻力,变成了一种更韧的、像切割湿润的羊皮纸的手感。但她的角度不对。刀刃在筋膜上打滑,没有滑进去,而是滑向了侧面。她停下来,调整手腕的角度。和种菜女人昨天调整的角度一样,但她不知道,她只是手自己找到了那个不会打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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