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尾缠的细丝骤然绷紧,“嗖”得一声,箭羽倒拽,连泥带血,将刀手、拖回雾阵深处,眼见已无生机,只余几缕血腥在夜风中打转。
另一侧,史通身形狼狈,贴地翻滚,自雾口挣出。鲁相、李如澹惊魂未定,惨状在前,纪染心头骤凛,不暇思索,足尖一点,飘然疾退。身后一名刀手稍慢半息,但闻一声破空,细丝缠箭贯入胸膛,血花未绽,丝绳骤紧,生生将那人拖回雾中。哀号只起半声,便无声响,余音尚在,血腥暗涌,昭示生死殊途。
众人狼狈掠回,止于郜怀茹身后。灯球火把照处,衣裂血污,喘息相闻。郜怀茹面冷如霜,未发一语。孙新桐抬手点勘,细细数来,先踏入阵者十二人,仅余鲁相、史通二人;后队十二人,折损有三。不过盏茶工夫,十三条性命便如露电,尽灭于雾石之间。夜风猎猎,众皆垂首,无人敢先出声。
“哈哈哈!”雾外忽传一声长笑,清越穿云,带着三分轻狂七分傲岸:“敢问丰姑娘,此阵滋味如何?”
郜怀茹眸中煞气一涌,樱唇方启,尚未来得及叱骂,孙新桐已半步抢前,声音冷得似雪夜碎玉:“何前辈好手段。乱石为局,飞箭作子,步步精算,招招夺命,生杀活剥,眼都不眨,当真令小女子‘佩服’!”说到“佩服”二字,她微微仰颌,尾音陡然拔高,如寒锋出鞘,霜刃映月。
何不逆笑意不减,语调悠然:“小友既知妙处,老夫更当拭目以待。老夫便在阵内相候,可莫让老夫空等才好。”
孙新桐十指攥得“喀吱”作响,指节泛白,胸中一口恶火几乎破喉而出。她阖目长吐,将怒意缓缓压入丹田,这才回首,望向鲁相、史通。二人衣袍褴褛,垂首立于面前,神情狼狈。孙新桐声音低冷,却字字清晰:“劳烦所见所遇,说与我听。”
鲁相干咳一声,先开口道:“入阵三步,雾浓如粥,石影晃移,生门瞬阖……”史通接着补充:“竹签突起,箭发如蝗,尾系细丝,中者即被拖回……”两人交替,不敢隐瞒半分。孙新桐凝神细听,偶尔插问一句,便叫他们再述方位、远近、声响、风向。待得问罢,她自腰间抽出一面杏黄小旗,旗杆不过筷子粗细,顶端却削得尖锐。
孙新桐蹲下身子,以杆作笔,就地划沙。沙飞石响,先布九宫,再点七星。何处石移,何处签起,何处箭发,皆以小点为记,大圈为石,交叉为矢。片刻之间,阵图已显雏形。她犹嫌不足,又取碎石、断枝,或立或斜,添做“机枢”、“雾眼”、“丝引”诸物,竟将一座杀阵尽缩于三尺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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