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被抬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阿黄是被一阵急促的、不属于这个屋子的陌生声音惊醒的。那是一种尖锐的、断续的鸣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着它紧绷的神经。它从藤椅下的落叶堆旁猛地抬起头,耳朵“唰”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般的呜噜声。
门被敲响了,不是老李那种熟悉的、带着疲惫的叩击,而是急促的、不容拒绝的砸门声。邻居张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哭腔和焦急:“老李!老李!开门啊!听见没?救护车来了!”
阿黄不懂“救护车”是什么,但它听出了张婶声音里的恐慌。它跳起来,冲到门边,用身体挡住门板,对着外面龇牙低吼。这是它的地盘,是老李和它在的屋子,任何陌生的、带着恐慌气息的东西,都不能进来。
门被钥匙打开了——是张婶拿着老李之前托她保管的备用钥匙。门一开,几个穿着白大褂、身上带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陌生人涌了进来。他们的脚步很重,声音很吵,手里抬着一副带轮子的铁架子床。阿黄狂吠着,扑上去,想咬住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的裤腿,却被一个陌生人手里的硬东西狠狠推开了,撞在墙角的碗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它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看到那些人七手八脚地围住了藤椅里的老李。老李没有像往常那样醒来,没有用他粗糙的手安抚它。他闭着眼,脸色在昏暗的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嘴巴微张,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星。那些陌生人把他从藤椅里抬起来,动作并不温柔,老李的头无力地垂落着,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
“老李!老李你挺住啊!车就在楼下!”张婶跟在后面,抹着眼泪,嘴里不住地念叨。
阿黄疯了一样冲过去,想钻到老李身边,却被更多的人推搡、阻挡。它听到老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嗬……”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只是气流通过堵塞的气管时发出的最后一点声响。它的心猛地揪紧了,那声音比任何一声咳嗽都让它恐惧。
他们要把老李抬出门了!
不!不能走!不能把这个屋子里唯一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带走!
阿黄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从两个男人的腿缝间挤过去,一口咬住了担架边缘的帆布带子。它死死咬住,身体向后倾,用全部的重量拖住担架,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凄厉的哀嚎。那声音不像狗叫,更像是一种被撕裂的、原始的悲鸣,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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