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透过屋顶那块破了半块的明瓦,斜斜地刺进来的。
光线里,浮尘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飞蛾,在无风的空气里徒劳地翻滚。阿黄是被冻醒的。它不是被雨声冻醒,也不是被饥饿冻醒,而是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熟悉的寒意冻醒的。这种寒意,它太熟悉了,每当老李的咳嗽变得剧烈,每当他坐在藤椅上,裹着那件破旧的棉大衣仍然瑟瑟发抖时,屋子里就是这种味道,这种感觉。
它从藤椅下那堆被它叼回来的落叶中抬起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合页,每动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那是老年动物关节退化的悲鸣。它舔了舔干裂的鼻头,上面沾着昨夜梦里蹭上的、早已干涸的泪痕。
藤椅上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穿着蓝色工装、鬓角斑白的老人,没有那双粗糙的大手,没有那股混合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只有昨夜雨水带来的潮气,在藤条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像谁来不及擦干的眼泪。
梦,碎了。
阿黄愣愣地看着那把空椅子。梦里老李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它头顶的皮毛上,但那只是幻觉,是血液在耳膜里流动制造的虚假回响。它试着用鼻子去嗅,拼命地、贪婪地吸气,想要从空气中捕捉哪怕一丝丝梦里遗落的味道。可是,它只闻到了灰尘、霉变木头、以及自己身上那股衰老的、带着淡淡腥膻的气味。
老李的味道,正在这间屋子里,一天比一天稀薄。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阿黄最柔软、最脆弱的心脏深处。它开始恐慌。它不能让这味道消失。这味道是它的世界,是它的锚点,是它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家”的唯一凭据。
它猛地从藤椅下钻出来,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它开始在屋子里四处乱嗅,像个疯狂的考古学家,试图从废墟里挖掘被掩埋的文明。
它先冲到堂屋正墙下的条案前。条案上,供着一个黑漆的木牌位,那是老李的妻子,照片里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阿黄不懂牌位的意义,但它知道,老李经常对着这里说话。它把鼻子凑近,用力嗅着木牌和照片。照片被一层玻璃罩着,冰冷而光滑。它闻到了灰尘和旧木头味,还有一点点……极其极其微弱的,老李手指触碰后留下的油脂味。它伸出舌头,想要舔一舔那玻璃,却被冰凉的触感激得缩了回来。
它又冲进里屋,那是老李睡觉的地方。那张老式的架子床,挂着发黄的蚊帐。床上还铺着老李睡过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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