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整夜地守着。每当老李咳得喘不上气,脸色憋得发紫时,阿黄就会站起来,把凉凉的鼻子凑到他手边,或者轻轻舔舐他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它不懂医术,它只会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传递它的不安和陪伴。
有一次,老李半夜咳醒了,喘了很久才平复。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进来一点微光。老李摸索着,把手伸到床边,准确地落在了阿黄的头上。他的手滚烫,还在微微颤抖。他抚摸着阿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阿黄……老伙计……我怕是……要给你添麻烦了……”
阿黄听不懂“添麻烦”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那声音里的恐惧和歉意。它把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低沉的、安慰性的呜咽。它在告诉他:我不怕麻烦,只要你在我身边。
老李似乎笑了,那笑声短促而气弱:“好……好……有你陪着……好……”
那之后不久,老李就被担架抬走了。那天早上,阿黄像往常一样,想进屋去舔舔他的手,却发现门被反锁了。它焦急地在院子里转圈,对着紧闭的房门哀嚎。然后,它听到了巷口传来的、救护车那种特有的、凄厉的鸣笛声。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冲进来,抬着担架进了里屋。阿黄想冲进去,却被一个邻居死死抱住。它挣扎着,咆哮着,眼睁睁看着老李被抬出来。他闭着眼睛,脸色灰败,身上盖着白布,只有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担架边。
阿黄疯了一样挣脱了邻居,冲过去,用舌头拼命舔那只垂落的手。那手,已经冰凉。它跟着担架跑,一直跑到巷口,被一个冷硬的声音喝止,然后是一双陌生的手把它粗暴地拎起来,扔回了院子里,“哐当”一声,大门被重新锁上。
从那天起,它的世界,就只剩下这把锁,这间屋,这把藤椅,和那些不断飘落的叶子。
阿黄从回忆中惊醒。一阵更猛烈的风吹过,藤椅上那几片它精心摆放的叶子,被卷了起来,打着旋,飘落在地,一片落在它面前。
阿黄愣愣地看着那片落叶。叶脉清晰,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那片叶子,然后,像完成一个宿命的仪式,它张开嘴,重新把它叼了起来。它走回藤椅边,后腿因为无力而有些发抖,它费劲地爬到藤椅上——这是它以前绝不敢做的,老李会生气——它把那片叶子,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拱了拱,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它做完这一切,才又疲惫地爬下藤椅,回到椅子下面那个属于它的、铺满落叶的角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