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豆腐。阿黄跳上床——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允许的,老李会呵斥它,会用报纸卷打它的屁股。但现在,没有人呵斥了。它把整个身体趴在那床被子上,把脸埋进老李枕过的枕头里。
一股浓烈的、属于病人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汗味,还有那即将消散的烟草味,扑面而来。阿黄浑身颤抖起来。就是这股味道!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地、深深地呼吸,仿佛要把这味道吸进肺里,刻进骨头里。它用爪子胡乱地刨着被子,仿佛在和这味道做一场殊死搏斗,生怕它被空气稀释带走。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那是混合着悲伤与满足的怪异声音。
它就这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土黄色的石像。阳光在它身上缓慢地移动,从它的头顶,移到它的脊背,再移到它耷拉着的尾巴尖。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它粗重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的饥饿感打破了这片刻的沉溺。它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东西了。邻居张婶或者隔壁的王叔,有时会从小门下的缝隙里塞进一些吃剩的馒头、米饭,或者半根变味的香肠。它以前是不屑于吃这些残羹冷炙的,老李喂它的,总是最干净、最软糯的食物。但现在,它只能靠这些施舍度日。
它跳下床,落地时因为后腿无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它走到堂屋角落那只豁了口的蓝边大碗前。碗里,是昨天张婶塞进来的半块冷硬的馒头。馒头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泡得发白,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面粉味。
阿黄看着那馒头,没有立刻去吃。它抬起头,看向院子里。以前这个时候,老李早就起来了。他会先咳嗽一阵,然后生炉子。炉子上坐着那口黑乎乎的小铁锅,锅里煮着小米粥或者是剩饭。水开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米香混合着柴火味,会充满整个小院。老李会用一把长柄勺,搅动着锅里的粥,然后盛出一碗,放在灶台上凉着。他会先掰一块馒头,或者就着自家腌的咸菜,自己吃一点,然后把那碗最稠、最热、最香的粥,吹凉了,推到阿黄面前。
“吃吧,阿黄,趁热。”
这句话,阿黄仿佛现在还能听见。那沙哑的嗓音,带着晨起的疲惫,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温柔。
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碗里的冷馒头。冰冷的触感从鼻尖传来。没有热气,没有米香,没有老李吹凉时那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它张开嘴,机械地啃咬着。馒头又冷又硬,难以下咽,像在嚼一块浸了水的木头。它费劲地吞咽着,喉咙干涩,每咽一口,都像有砂纸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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