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是在一场连绵的冷雨之后,彻底浸透这条老巷的。
雨水顺着黛青色的瓦檐滴落,敲打在院子角落那口废弃的腌菜缸上,发出空洞而单调的“嗒、嗒”声。这声音,成了这间小屋里唯一的背景音,取代了往日老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也取代了那双拖鞋在水泥地上缓慢拖沓的摩擦声。
阿黄趴在堂屋正中央那把藤椅下。
藤椅是老式的,扶手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藤条间的缝隙里塞着些许陈年的尘土和阿黄掉落的黄毛。这里是阿黄认定的、离老李“气息”最近的地方。自从那个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把冰刀划破清晨的宁静,把老李从这个家里带走之后,阿黄就很少再趴到别处去。它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窝,一个由旧藤条、烟草味和回忆编织成的、温暖又冰冷的地方。
它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肋骨在松弛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它老了。曾经油光水滑的土黄色皮毛,如今变得干枯、杂乱,夹杂着许多白色的杂毛,像秋日里枯萎的茅草。尤其是口鼻处,白得像落了一层霜。它的眼睛也浑浊了,眼屎常常糊住眼角,看东西总是蒙着一层灰翳。但它那双耳朵,却依然警觉,哪怕雨声再大,只要巷口传来一丝异样的响动,它就会猛地抬起头,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
今天,它已经抬起头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岁月和行人的鞋底磨得光滑。不同的脚步声,落在上面,会发出不同的回响。邻居张婶去买菜,脚步轻快,带着塑料拖鞋拍打地面的“啪嗒”声;隔壁的小男孩放学回家,脚步是蹦蹦跳跳的,带着一股子无忧无虑的冲劲;偶尔有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经过,那是车轮碾过石板和清脆的车铃声。
阿黄能分辨出所有这些声音。它像一位最严谨的守门人,在心里给每一个声音都贴上了标签。但所有的标签,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的期待——那个它最熟悉、最渴望听到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拖沓的、沉重的,却又带着一种独特节奏的声音。是老李的布鞋底,摩擦着石板路,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停顿,然后是更沉重的拖曳。那是老李的腿脚不好,尤其是阴雨天,膝盖像生了锈的合页,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所以他的脚步声里,总带着一种忍耐和坚持。
阿黄已经听了无数遍这种声音。在它还是一只瘦弱的小流浪狗时,是这声音停在了它面前,伴随着一个沙哑的嗓音:“嘿,这小东西,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
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