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现在却要分成好几个步骤。
护城河离巷子不远,沿着石板路走十来分钟就到了。河边有一条窄窄的步道,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石缝里长满了枯黄的苔藓。步道一侧是河水,一侧是老城墙,城墙上爬满了地锦,秋天的地锦颜色最好看——墨绿、赭红、暗紫交叠在一起,像一块被随意涂抹的画布。
他们到河边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灰中泛着一种铅色的沉,像是装满了水的布袋子,随时会破。河面上的水汽比平时更重,白茫茫地浮在水面上,把对岸的楼房罩得模模糊糊,只剩下一排灰色的轮廓,像剪纸贴在天空和河水之间。
阿黄在步道上跑前跑后,鼻子贴着地面,沿着石缝里的气味一路追踪。它不时抬起头看看老李有没有跟上来,确认他在视线范围内,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勘探工作。一只灰色的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拍着水面,惊得阿黄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冲着那只鸟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水鸟不理它,慢悠悠地飞到河中央的一块石头上,单腿站着,把头埋进翅膀里。
“别叫了。”老李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声音被风吹得时远时近,“那是野鸭子的亲戚,比你还懒。”
阿黄摇摇尾巴,跑回老李身边,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
他们在河边走了大约半个钟头。老李走得不快,每隔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扶着城墙歇一歇。歇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望着河面发呆。河面上偶尔有一艘运沙的船慢慢驶过,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水痕散开后变成细碎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拍在石岸上。
阿黄在每一次老李停下来的时候都会跑回来,蹲在他脚边,等他重新迈开步子才又往前跑。它不知道老李为什么要停下来,但它已经习惯了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就像它已经习惯了老李吃饭比以前慢了、说话比以前少了、每天吃的药片比以前多了一样。这些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像河里的水位一点一点下降,每天看都差不多,但过了很久回头一看,才发现水线已经低了一大截。
雨是在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豆子大小,稀稀落落地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阿黄仰起头,鼻尖被雨点砸中,它打了个喷嚏,抖了抖毛。老李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但没走几步,雨势就大了——不是一滴一滴地下,是一片一片地泼,像是天上的布袋子终于破了口,所有的水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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