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从帆布袋里抽出那把黑伞,撑开。伞面在头顶张开的瞬间,雨点砸在上面的声音密集得像擂鼓,嘭嘭嘭的,震得伞骨微微发颤。他把伞往阿黄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阿黄不喜欢打伞。它不习惯头顶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罩着,更不习惯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有人贴着它的耳朵在敲鼓。它往后缩了缩,躲开伞的范围,站在雨里仰头看老李。
“过来。”老李把伞又往它那边伸了伸。
阿黄退了一步。雨水顺着它的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它眨了眨眼,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你这狗怎么这么倔呢。”老李叹了口气,索性不走了,撑着伞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伞面上的水已经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一股一股地往下淌,在伞沿上挂成一道水帘。老李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那件旧衬衫贴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显出肩胛骨的形状。
阿黄看了看伞,又看了看老李湿透的肩膀。它的耳朵在雨里耷拉下来,毛被雨水打成绺,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秋风夹着雨水吹过来,它开始发抖。先是轻微的抖,然后越抖越厉害,四条腿都在打颤,牙齿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老李蹲下来。蹲的动作有些吃力,膝盖咯噔响了一声,他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才稳住了。他把伞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
“来。”
棉袄是藏蓝色的,厚实暖和,里面还带着老李的体温。他把棉袄展开,裹在阿黄身上。袄子太大了,把阿黄整个身子都罩住了,袖子拖在地上,领口套在它的后脑勺上,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条尾巴。阿黄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裹住了,愣了一下,然后用鼻尖拱了拱袄子的领口,闻到那股熟悉的烟草和铁锈味,才安静下来。
老李看着被棉袄裹成一团的阿黄,笑了一下。雨水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流过眉毛,流过眼角,流进嘴角的皱纹里。他的头发全湿了,几缕白发贴在头皮上,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他里面只剩一件薄薄的绒衣,灰扑扑的旧绒衣在雨里很快就被浸透了,贴在身上,把他胸口的肋骨一根根地勾勒出来。
他撑着伞站起来,把伞罩在阿黄上方。自己大半个人都淋在雨里,绒衣的颜色从灰变成了深灰,最后变成了几乎全黑。雨滴砸在他的肩胛骨上,顺着脊柱往下流,在腰带那里积成一小洼水,再漫过腰带继续往下淌。
“走吧,回去了。”
他们沿着步道往回走。老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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