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那是它的地盘,老李用一件穿不动的旧棉袄给它铺的,棉袄上的扣子已经全掉了,袖口磨得发亮,但里面的棉花还是软的,压下去会慢慢弹起来。它把身子蜷成一个圈,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李坐在床边,脱了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他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阿黄知道,那是老李每天晚上都会看几眼的东西。
今晚他看得比平时更久一些。久到阿黄快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躺下去,拉了拉被角。灯绳在他手边晃了晃,昏黄的光晃了几下才灭掉。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梧桐叶子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阿黄很快就睡着了。
它做了一个梦。梦里它在一片很宽阔的草地上跑,草很高,高到没过它的脊背。阳光是金色的,风是凉的,老李站在草地尽头喊它的名字,“阿黄——阿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它拼命往那个声音跑,四只爪子刨得泥土飞溅,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跑得越快,老李就越远。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个轮廓,融进金黄色的光里。
它被惊醒了。
屋子里很黑。路灯的光斑还在天花板上晃,梧桐叶子的影子已经换了位置。一切都和它睡着之前一样,除了一个声音。
咳嗽声。
这次的咳嗽声比傍晚的更重。不是一下一下地咳,是一阵接一阵的,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涌起来退下去又涌起来。老李的床在响,铁床架随着他身体的震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一定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因为那咳嗽声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阿黄从窝里站了起来。
它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它的心开始跳得很快,快得它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在震。它走到床边,床比它高,它只能看到老李侧躺着的轮廓,肩膀一耸一耸的,被子滑到了腰上。
它用鼻尖碰了一下老李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是烫的。
阿黄不知道“烫”是什么概念,但它感觉到了异常——老李的手平时不是这个温度。冬天的时候他的手是凉的,它会把自己的肚子贴上去给他暖;夏天的时候他的手是温的,带着薄薄一层汗,摸起来滑滑的。但今晚他的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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