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心思看这些。它在树下待了不到两分钟就转身跑回了屋里。老李正坐在床沿上咳嗽,声音比昨晚轻了一些,但还是闷闷的。他面前的方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小药瓶。药瓶的盖子已经拧开了,里面倒出来两粒白色的药片,圆圆扁扁的,阿黄见过很多次。
老李把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大概是药片太苦了。然后他低头看见阿黄正蹲在脚边仰头看着他。
“你这狗,”他说,“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出去玩吗?”
阿黄没有回答。它只是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老李低头看它,沉默了一会儿,粗糙的手掌落在它的头顶,从耳朵根摸到后脖颈,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阿黄闭上了眼睛。它感觉那只手比昨晚凉了一些,温度刚刚好,带着它熟悉的烟草味和铁锈味。
窗外的梧桐叶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护城河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低沉的调子,像在唤醒这座慢慢苏醒的城市。
阿黄没有睡着。它只是闭着眼睛,耳朵还在微微转动——它听着老李的呼吸,听着他胸腔里那个细微的、持续的嗡鸣声,听着药片顺着水杯滑下去的咕咚声,听着那只粗糙的手掌划过它皮毛时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它都要记住。
因为它是狗。狗不懂明天会发生什么,不懂“病”是什么,不懂“越来越”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昨天老李可以走很远的路,今天只能走到梧桐树下;昨天老李可以跟它玩捡石子的游戏,今天坐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昨天夜里老李的咳嗽比前天夜里更厉害了。
它不懂这些变化的含义,但它看到了变化本身。而它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守着。
守在这个充满烟草味和铁锈味的屋子里,守在老李的床边,守在每一个咳嗽声打碎夜空的凌晨。把自己蜷成一团褐色的影子,两只耳朵竖起来,随时准备在下一声咳嗽响起的时候,站起来,走过去,用鼻尖碰一碰那只发烫的手。
告诉老李:我在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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