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在一个清晨悄悄来的。
阿黄记得很清楚,那天它从门槛上醒来的时候,鼻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它打了个喷嚏,霜粒被喷到空气里,在刚刚亮起来的天光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冰,冰面很薄,薄得能透过冰层看到缸底沉着的那片梧桐叶——还是秋天的时候被风吹进去的,老李当时说等开春了再捞,现在叶子被封在冰里,成了一个琥珀色的标本。
这是老李走后第四十七天。
阿黄不懂日历,也不会数日子。它只知道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月亮圆了又缺了,巷子口的早点摊收了一次又一次,隔壁王婶家的猫生了三只小猫又都送了人。它用身体感知时间的流逝——天冷了一层,它的关节就僵硬一分;夜长了一寸,它蜷在门槛上等的时间就久一点。王婶说老李去了一个叫“医院”的地方,后来又说去了一个叫“很远”的地方。阿黄不懂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也不懂为什么去“很远”的地方就不能回来。它只知道一件事:老李的藤椅还在院子里,他的味道还在堂屋里,他床底下的布鞋还保持着那个左脚比右脚磨损更多的角度。只要这些东西还在,老李就没有不回来。
它每天会趴在门口等。等累了就去藤椅下面趴一会儿,把脑袋枕在老李那件旧外套上。外套的口袋里还有半包香烟,烟盒被压得皱皱的,边缘卷起了毛边。阿黄咬住袖子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叼到门槛边铺好,让袖子搭在自己背上,像是老李还穿着那件外套、正把手搭在它身上打盹。袖口的位置有一小块深色的油渍,是去年除夕老李给它撕烧鸡时蹭上去的。阿黄偶尔会舔一舔那个位置,舔到的不是烧鸡的味道,是老李手指上经年不散的烟草味。
这天下午,王婶又端着饭盆过来了。饭盆是她家孙子不用的搪瓷碗,碗底印着一只红彤彤的大公鸡,鸡冠子已经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她把饭盆放在阿黄面前,里面是剩菜拌饭,有红烧肉的汤汁,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片。阿黄低头闻了闻,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算是道谢,然后象征性地舔了两口汤汁,就不动了。它的鼻子不如从前了,但红烧肉的香味还是能闻到的。不是不想吃,是胃里总像塞着一团棉花,咽不下东西。
“阿黄,你多少吃一点。”王婶蹲下来,摸着阿黄的脊背。她粗糙的手掌隔着皮毛能清晰地摸到下面一根一根凸起的肋骨,像是摸到了一架蒙着旧布的搓衣板。“你看你瘦的,老李回来看见你这个样子,不得心疼死?”
阿黄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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