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推着自行车出门,巷子口小卖部老板娘趿着棉拖鞋打酱油,每一个脚步声都让阿黄的耳朵转动一次,然后尾巴摇到一半又停下来。它不是在失望,失望是人才有的情绪。它只是困惑——为什么那些脚步声都在,偏偏最应该响起的那个不在了?就像一桌菜都摆好了偏偏缺了碗筷,就像一首歌都起了调偏偏少了主唱。
有一天傍晚,巷子里起了一阵风。风从护城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味和远处焚烧落叶的焦香,灌进院子里的时候,把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也刮了下来。叶子哗啦啦地落了阿黄一身,有一片正巧盖在它的鼻子上。阿黄打了个喷嚏,正要甩掉那片叶子,忽然听到巷子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沙沙。
左脚着地时间比右脚长半个节拍。步幅不大,有点拖沓,像是腿脚不太利索,每走几步还要停下来喘口气。
阿黄猛地站起来,外套从它背上滑落到地上,它也顾不上管。它的四条腿因为趴得太久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它根本没感觉到,直接冲到了巷子口。夕阳打在巷口,把走过来的人影拉成一个细长的剪影,看不清面孔,只看到剪影的轮廓微微佝偻着背,右手拎着什么东西,走路的姿势和老李如出一辙。
阿黄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汪汪叫了两声,不是那种警觉的吠叫,而是那种压着嗓子、带着撒娇意味的呜呜声,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下次再走这么久我就不理你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回来就好。它跑过去,绕着那个人影转圈,用尾巴抽他的小腿,用鼻尖拱他的膝盖,然后仰起头——
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老李。是巷子口新搬来的租户,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老李常去买菜的同一个菜市场里卖水产,所以走路的姿态、穿的衣服、甚至连买菜用的网兜都有几分相似。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阿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阿黄被摸的时候没有躲,但它尾巴的摆动幅度一下子小了很多,从螺旋桨变成了慢悠悠的扫把。不是老李的手。老李的手掌粗糙,虎口有厚茧,摸它的时候力道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轻像敷衍,也不会太重像粗鲁。而这只手太年轻,太光滑,虎口没有握了一辈子扳手留下的茧,指尖没有切菜时被刀划过的疤。
它退了回去。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回院门口。在门槛上重新趴下来,下巴搭在前爪上。外套还在院子里,被风吹得卷起了一个角,像一只被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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