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乌龟。
那天晚上,阿黄没有做梦。它一整夜都半睁着眼睛,盯着巷子口的黑暗。冬天的夜很长,长到能听见水缸里冰层慢慢变厚的声音。它把老李的旧外套叼起来放在自己身边,把鼻尖埋在袖口的烟草味里。那个味道比两个月前又淡了一点。味道是会散的,无论保存得多小心,气味分子都会一点一点从布料的纤维里逃离。阿黄不懂这个物理原理,但它本能地知道,老李的味道在一天天变淡,而它没有办法阻止。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阿黄做了一件它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它走进堂屋,把门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堂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种潮湿而沉闷的味道,混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气息。老李走的那天窗帘被王婶拉上了,之后再没有人拉开过。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光柱里飞舞着无数微尘,像是整个房间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呼吸。
阿黄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黑暗,然后开始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墙角是老李的藤椅。藤椅上搭着一条旧毛毯,毛毯上还印着老李膝盖的形状。阿黄走过去,用鼻尖碰了碰毛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上面。藤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它承载过无数次老李午睡的重量之后学会的唯一一首歌。
茶几上是老李的搪瓷缸。缸底结着深褐色的茶垢,缸沿磕掉了一块瓷。阿黄凑过去闻了闻,里面早就没有茶的味道了,只有一层细细的灰尘。它舔了舔那个磕掉瓷的缺口,舌尖上凉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那个位置是老李嘴唇碰得最多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墙上挂着一本撕页日历,停在王婶撕到的那一页,日期是两个月前的某一天。日历旁边是一面镜子和一张镶在玻璃相框里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梳麻花辫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阿黄认识这张照片。老李以前经常把它从墙上取下来,用袖口擦擦玻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对着照片说话。有时候阿黄趴在他脚边能听见只言片语——“今天冬至了,包了你爱吃的饺子”——“隔壁王婶说巷子口又在修路,咱们刚搬来那会儿也在修路,你记得不”——“阿黄今天学会叼拖鞋了,你要是还在,肯定笑得跟当年在厂里看文艺汇演似的”。
阿黄走到照片前,仰起头,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那声呜咽轻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化开的第一缕霜,但它回荡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却清晰得能砸碎人心。
它转过身,打算回门口继续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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