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动了动。它听到了“老李”和“回来”这两个词。它抬起头看着王婶,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两下,像是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王婶被它看得心里发酸,转过头去假装看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王婶年轻时养过一条狗,养了十一年,最后被车撞死了,她哭了一整天,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养狗。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就不怕狗的寿命短了,可每天看着阿黄趴在门槛上等的模样,比当年自己那条狗走的时候还让她难受。因为那条狗是突然没的,来不及告别也就不必告别。可阿黄不一样——阿黄每天都在告别,从日出到日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声地告别。
“别等了,”王婶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回不来了。”
阿黄还是看着她,尾巴停了两秒,然后又继续摇起来。它不信。它怎么会信呢?老李的旧外套还铺在它身上,上面他的味道还在,衣服肘部的褶皱纹路还保留着他最后一次脱下时的形状。一个人把味道留在一个地方,不就是为了让等他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王婶端着饭盆起身走了,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阿黄把脑袋重新搁回外套上,眼睛望着巷子口。王婶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就散进了风里。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第二盏。原来坏的那盏还没修好,现在又坏了一盏,整条巷子在夜里变得更暗了。阿黄趴在门槛上,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在黑暗中捕捉每一个声音——远处马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声,隔壁院子里王婶训孙子的声音,楼上谁家吵架摔了碗,巷子那头老张头又在听收音机里的京剧。所有这些声音它都熟悉,它能从千百种声响中精准地分辨出哪些是日常、哪些是异常,哪些值得抬头看一眼、哪些可以继续趴着装睡。但这些声音里没有一个是它想听的那个。
老李的脚步是什么样的呢?其实并不是多么特别的声音。布鞋底在地上沙沙地响,脚步不重,有点拖沓,左脚的着地时间比右脚长半个节拍——因为左膝盖年轻时受过工伤,阴天下雨就疼,走起路来不自觉地会往左边偏一点。听起来像是一串不太整齐的节拍器,沙、沙沙、沙、沙沙。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双布鞋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但没有一双布鞋的沙沙声和老李的一模一样。阿黄能分辨出来。在无数个下午老李去巷子口买菜回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声还在巷子拐角,阿黄就站起来摇尾巴了。
可现在那些沙沙声都是别人的。隔壁王婶出门买菜,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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