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报亭——巴黎正在苏醒。
从蒙马特高地带出的灶火余温还留在她手心里。她下意识地把手掌翻过来,感受晨风的凉意,脚步没有停。
第七十四章里昂的回声
克莱尔·杜布瓦在里昂佩拉什火车站下车时,天刚下过雨。月台上的蒸汽机车正在喷着最后一口白气,站台顶棚的铁皮边缘滴着水珠,每一滴都准确地砸在石板地同一个小凹坑里。她背着那个塞满了记录册、铁皮罐样本和索菲二号塞给她的软木塞与发芽土豆的背包,工具箱提在右手,铁锤用旧帆布裹好斜绑在背包外侧。她站在月台上深深吸了一口里昂的空气——索恩河的水腥味,雨后石板路的湿石味,远处中央市场飘来的胡萝卜叶子的清苦,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打铁铺炭火味,和蒙马特灶火的气味是近亲,但又不太一样。
她的第一站是里昂中央市场。火车站外有直达的小型有轨马车,但她选择步行,想自己走一遍当年那些人在索恩河边走过无数次的路。沿着河岸穿过老城区时,索恩河的春水正在涨,河水在石头桥墩之间湍急奔流,把水雾溅得老高。她按照档案馆平面图的标注,在市场最东侧那面没有摊位、只有石板墙的墙根找到了那块铁皮牌——大约一本书大小,嵌在石灰岩墙面里,被擦得锃亮,上面刻着:“此处为阿佩尔链条里昂教学站旧址。1810年代起,摊主在此教授公众凭听觉、触觉、嗅觉挑选蔬菜。方法至今仍在使用。”
一个老人坐在铁皮牌旁边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堆诺曼底胡萝卜。他看见克莱尔在看牌子,拿起一根胡萝卜举到耳边弹了一下。“闷的。水分足。你是巴黎来的?”克莱尔蹲下来,也拿起一根胡萝卜弹了一下。闷。“巴黎来的。你怎么知道?”老人笑了,缺了一颗门牙,和两百年前那个胖女人一模一样的笑。“弹胡萝卜的人,看手就知道。你的手被灶火烤过,指甲边缘有炭灰,但不够深——你刚学不久。”
克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在蒙马特高地灶火前蹲了十天留下的炭灰痕迹,被里昂的雨水洗掉了一些,但指甲缝里还嵌着极细微的黑色粉末。她告诉老人,她是来核对阿佩尔档案遗产的,下一站是盲人学校,她约好了学校负责人要核对一批教案——那边有一整套专门用触觉和听觉来分辨食材新鲜度的教学大纲。老人从矮凳下面拿出一个铜质小水壶盖,往一根表皮最光滑的胡萝卜上浇了点水。“沿着河边一直走,过了桥左拐。那座老石头房子门口有铁皮牌子,和这块一样——就说老头让你来的,他们不会收你门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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