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杜布瓦蹲在蒙马特高地的灶火前,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她昨晚没有回公寓,索菲二号的母亲在实验室隔壁给她铺了一张折叠床,床单是粗亚麻的,洗过无数次,边缘起了毛,但闻起来有阳光和炭火的气味。她躺在床上的时候,透过石墙的缝隙能听见灶火余烬在夜里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和她小时候在皮卡第祖母家听到的声音一样。那是她在研究微生物厌氧代谢时早已遗忘的声音——火在夜里不是熄灭,是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等待第二天被人重新吹醒。
现在是凌晨四点。索菲二号还没有起床,实验室里只有克莱尔一个人。灶火是她自己生的。她蹲在炭灰前面,把刨花塞进锥形柴堆中心,打火镰。火星溅到刨花上,亮了,灭了。打到第四次,一点橘红色的光在碎木片边缘蔓延开来,像一只缓慢睁开的眼睛。她趴下去,对着那点光轻轻地、持续地吹气。不是用力吹——用力吹会熄灭,是那种把蜡烛吹歪但不吹灭的力度。火苗蹿起来,舔上了细柴。她把手悬在火焰上方,退后半寸。刚好。
昨天下午索菲二号的母亲在她们去街角送汤之前,往克莱尔的手里塞了一颗土豆。表皮不规则,布满被泥土忽干忽湿反复收缩扩张留下的纹路。克莱尔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块嵌着碎玻璃的旧红砖放在一起。现在这颗土豆在她面前的案板上,旁边是一把厨刀——刀刃极薄,木柄被无数次清洗浸成了浅灰色。她今天要封她的第一瓶罐头。从头到尾,自己。切肉,控火,放盐。不是实验,不是取样,是让自己变成链条上的一环,真正的、握着刀、悬着手、决定盐刚好是多少的那一环。
牛肉是昨天傍晚索菲二号的母亲从中央市场带回来的。克莱尔把肉放在案板上,没有立刻下刀。她先用手摸。牛的肩肉,肌肉纤维长而平行,脂肪乳白色,按下去会慢慢弹回来。她把刀尖搭在肉面上,找到纹理的方向——不是用眼睛找,是用刀刃。刀刃在肉面上轻轻拖动时,逆纹的方向会有极细微的阻力差,像指甲划过粗布和划过丝绸的区别。她昨天削软木塞时学会的——用刀刃找纹理,不是用眼睛。
逆着纹理下刀。刀刃穿过肌肉纤维时有一种极细微的、像剪断丝线的手感。她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尽量保持同样的厚度。手腕在第五块时开始发酸。她想起那个从巴黎远征到莫斯科的人,他的手在零下几十度的冻土上切冻硬的马肉,冻疮裂开,血没有流出来就在伤口边缘凝住了。她在室温条件下切新鲜牛肉,没有资格嫌手酸。切完十二块,大小几乎相等——不是完全相等,是几乎。她把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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