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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蒙着眼睛听了一早上。听出什么了?”
“第一个人,女人,种菜的。她弹了,要了一根闷的。第二个人,男人,不在乎。第三个人,你。你摸了,弹了,把闷的和脆的分开了,把如鼓的挑出来了。你的手指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年轻女人把那两团蜂蜡握紧。硬了,不像女孩给他时那样被体温捂得柔软。但蜂蜡硬了以后,传声更清晰——软的时候会吸收一部分震动,硬的时候震动直接传到耳道深处。他今天早上用硬蜂蜡听了一早上,听出了三个人脚步的节奏、呼吸的深浅、手指在胡萝卜表皮上滑动时那个干燥的摩擦声里有多少犹豫、多少确定。硬了更好。
“你明天还蒙着眼睛听吗?”
“听。明天听四个人。后天听五个人。一直听到我不用蒙眼睛,也能在嘈杂的市场里听见一个人拿起胡萝卜时指尖的犹豫。”
年轻女人把那两团蜂蜡放进口袋,贴着胸口。和摊主揣它时同一个位置,和女孩揣它时同一个位置,和河边女人揣它时同一个位置。四个人的体温,在同一团蜂蜡上叠了一层又一层。
“我明天来。蒙着眼睛。不听胡萝卜,听你。听你怎么听别人。”
她站起来,拎着那堆“要”的胡萝卜——三根闷的,一根闷中带一丝极细微的、像要开始退但还没开始退的过渡声音——走了。
摊主重新把蜂蜡塞回耳朵。世界变闷了。他闭上眼睛。
第四个客人。第五个。第六个。他一整天都蒙着眼睛。不是用布,是用蜂蜡。耳朵里塞着硬了的蜂蜡,听每一个走近他摊位的人——脚步的节奏,呼吸的深浅,手指碰到胡萝卜表皮时那个干燥的摩擦声里有多少犹豫、多少确定、多少不在乎。他听见一个老人在拿起一根胡萝卜时手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年纪。发抖的手让指甲在胡萝卜表皮上划出了一道极细微的、波浪形的杂音。老人弹了一下,声音闷。他把那根放下了,拿起另一根,手还在抖。弹,脆。他犹豫了很久,把那根脆的放下了,重新拿起第一根闷的,放进布袋。他知道闷的水分足,脆的水分亏。但他拿起闷的那根时,手抖得让指甲在表皮上留下了第二道波浪形的杂音。摊主的耳朵在蜂蜡后面听见了那两道杂音——同样的发抖,同样的波浪,间隔了几十次心跳。他记住了这个声音。老人走后,他睁开眼睛,拿起那根被老人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的闷胡萝卜。表皮上有两道极细的、波浪形的指甲划痕,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得到。他把这根胡萝卜放在木板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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