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里塞着蜂蜡,世界是闷的。但他手里的那根胡萝卜,表皮下藏着两道波浪形的指甲划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河滩卵石上,脚底都能感觉到石头的形状——圆滑的,尖锐的,稳的,会晃动的。他今天听了一整天人的声音,现在他的脚开始听石头的声音了。
回到家。他把那根胡萝卜放在木箱上,和摊主弹过的那根诺曼底胡萝卜——老妇人从巴黎带回来的、被弹了无数里路、表皮上有一个小小的光滑凹痕——放在一起。两根并排。一根被无数人弹过,声音闷,水分还在。一根被一个老人发抖的手拿起又放下,表皮上留下两道波浪形的指甲划痕,声音也是闷的,水分也还在。两根闷的,不同的故事。
他把蜂蜡从耳朵里取出来。世界重新涌进来——索恩河的水声,风穿过柳树的声音,邻居家狗叫的声音,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把蜂蜡放在木箱上,两根胡萝卜旁边。淡黄色的,硬了,表面起着一层蜡膜。被四个人的体温捂过,明天会被第五个人、第六个人的体温捂。链条。
夜深了。他躺在草垫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木箱上两根胡萝卜和两团蜂蜡照成一片淡银色。他闭上眼睛。耳朵里没有蜂蜡,但他还在听——听索恩河在远处流淌,听胡萝卜在月光下水分缓慢蒸发,听铁片在怀里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起伏,听自己的心跳。他卖了许多年胡萝卜,从来没有在深夜里听过这些声音。现在他听了。
明天,他会蒙着眼睛坐在市场里。铁匠坐在他旁边,蒙着眼睛听铁。他们并排坐着,只听,不看。后天,也许会有第三个人——弹洋葱的,闻月桂叶的,摸土豆表皮的。大后天,第四个人。链条不听胡萝卜,链条听的是人。人听的是自己手里那根胡萝卜、那块铁、那个洋葱、那片月桂叶,在说些什么。摊主翻了个身。草垫窸窣作响。窗外,索恩河在夜里流淌,石头露出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和他盐罐里那些粗灰盐一样的颜色,和他明天要听的那些声音一样的颜色。他睡着了,耳朵还醒着。
68231310
我喜欢旅行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陶土书阁】 www.taoted.com,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m.taoted.com,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