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站起来,跑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小片菜地,种着几排里昂本地的黄胡萝卜。她蹲下来,没有拔,只是把手放在胡萝卜叶子上,感受叶子的颤动。晚风从索恩河方向吹来,叶子在风里轻轻抖动,她的手也跟着轻轻抖动。她闭上眼睛。听风穿过叶子的声音,听叶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听泥土里蚯蚓蠕动的声音,听索恩河在远处流淌的声音。她听了很久。
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孙女的背影。月光从巷子尽头照进来,把女孩赤着的脚照成银白色。她想起自己在巴黎蒙马特高地的实验室里,第一次看见索菲把胡萝卜举到光里转三圈。想起自己蹲在索菲身后,学着她的样子举,转,看。想起自己第一次拿起胡萝卜弹的时候,索菲的眉毛动了不到半寸。然后索菲也拿起一根胡萝卜,弹了一下。从那以后,石板上的配方旁边多了一行字。想起那行字现在还留在巴黎的石板上——“声。闷者水分足,脆者水分亏,如鼓者空心。”不是她写的,是她拿着粉笔亲手写上去的。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站住了。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索恩河的水声,是孙女在菜地里的呼吸声,是那根被弹了七百里路的诺曼底胡萝卜在她竹篓里和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的极细微的、闷闷的声音。水分还在。
第二天天亮之前,老妇人牵着孙女的手,走进了里昂中央市场。孙女的眼睛上蒙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从老妇人旧裙子上撕下来的,洗过无数次,柔软,不透光。女孩一只手牵着奶奶,另一只手伸在前面,指尖微微张开。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门把手的人。她的耳朵竖着。不是外耳在动,是整个耳朵内部的所有微小骨骼和肌肉和神经都在听。市场的声音涌进她的耳朵——马车轮碾过石板地的轰隆声,车夫沙哑的吆喝声,木板和绳索和帆布沉闷的撞击声,鱼市的腥味从西边飘来时带起的气流声,蔬菜区摊主们把胡萝卜从马车上卸下来时泥块簌簌落地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杂烩汤。但她的耳朵在里面找那一种声音。
老妇人牵着她走到蔬菜区,在第一个卖胡萝卜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不认识老妇人。他看见女孩眼上蒙着蓝布,张开嘴想问,老妇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摊主把嘴闭上了。里昂中央市场的人都知道——看见奇怪的事,不要问。老妇人把女孩的手放在胡萝卜堆上。女孩的手指碰到的第一根胡萝卜,凉的,表皮带泥,粗糙。她没有弹。她把手放在上面,感受胡萝卜在整堆里的位置——被别的胡萝卜压着的位置,接触空气的位置,接触泥的位置。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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