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弹胡萝卜听声音。她写了整整一本。“他让我带回来,给里昂的人看。”
种菜女人接过记录册,翻开。她不识字,但她认识那些图画——耳朵,胡萝卜,声波一样的弧线从胡萝卜上发散出去。她看了很久。“明天,我让河对岸来的人抄一本。带回她村里去。”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把记录册合上,放回竹篓。然后站起来。“我回家了。孙女在等我。”
她背起竹篓,走出菜园。沿着索恩河往上游走,她的家在里昂老城区,靠河的一条窄巷子里。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她走得很慢,竹篓在背上轻轻晃动,胡萝卜在竹篓里和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闷闷的声音。
巷子尽头,一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她推开。
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老妇人站在门口,竹篓背在背上,满脸尘土。女孩跑过来,抱住老妇人的腰。“奶奶你走了好久。”
“十九天。”老妇人把竹篓放下来,从里面掏出那根胡萝卜。被弹了七百里路的诺曼底胡萝卜,表皮上有一个小小的、光滑的凹痕。她把胡萝卜递给孙女。“听。”
女孩接过胡萝卜,举到耳边。用指甲弹了一下。声音闷。“水分足。”
老妇人蹲下来,和孙女面对面。膝盖磕在石板地上。“谁教你的?”
“娘教我的。她说你写信回来,让娘教我弹胡萝卜。娘不会,去菜市场问了卖胡萝卜的人。卖胡萝卜的人也不会,去问了种胡萝卜的人。种胡萝卜的人弹了一辈子胡萝卜,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但他弹给娘听,娘弹给我听。我学会了。”女孩把胡萝卜举到老妇人耳边,又弹了一下。“闷的。水分足。”
老妇人听着那声闷响。从里昂菜市场卖胡萝卜的人,到种胡萝卜的人,到女孩的娘,到女孩,到她的耳朵里。链条。她不在的十九天里,链条自己长了。她把孙女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竹篓里的三瓶蔬菜罐头在暮光里反射着胡萝卜的橙色、土豆的淡黄、芹菜的浅绿、洋葱的琥珀色。女孩伸手碰了碰最靠近的那瓶。
“这是什么?”
“蔬菜。诺曼底胡萝卜,布列塔尼洋葱,土豆,芹菜。月桂叶。盐刚好。”
“什么是诺曼底胡萝卜?”
老妇人从竹篓里拿出那根被弹了七百里路的胡萝卜,放在孙女手里。“这个。诺曼底的种,里昂的泥种出来的。你刚才弹的那根,是里昂的种,里昂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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