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鼻子闻。她卖了几年洋葱,从来没有闻过苹果。她闻到了。极隐约的,被辛辣味压着,但确实在那里。她把那个洋葱放回去,拿起另一个。闻。这个苹果底香更明显。她把洋葱放在一边——不是卖,是留给自己。晚上带回家。
老妇人牵着孙女走出市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女孩脸上的蓝布被阳光照成一片温暖的、半透明的深蓝。她看不见光,但她感觉到热——蓝布吸热,贴着她的眼皮,温热。她没有摘。走到市场门口时,她停下来。
“奶奶。那个卖胡萝卜的摊主,他今天第一次弹胡萝卜。”
“你怎么知道?”
“他弹的时候,手指的角度不对。指甲刮到了胡萝卜表皮,发出了一个多余的杂音。第一次弹的人才会这样。”
老妇人蹲下来,把孙女脸上的蓝布解开。晨光照在女孩脸上,她眯着眼睛,慢慢适应光线。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索恩河下游那个女人带来的里昂本地兔的眼睛一样深。她看着奶奶,眨了眨眼睛。
“明天,我蒙着眼睛挑洋葱。不听,只闻。”
老妇人把蓝布折好,放进口袋。“明天天亮之前。”
她们走回家。竹篓里装着七根胡萝卜——六根女孩挑的,一根摊主弹的。十几个洋葱。老妇人把那根摊主弹的胡萝卜单独拿出来,放在木箱上。不是吃,是留着。明年播种季节,这根胡萝卜会烂掉,但它的种籽会被留下来。种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那个卖了多年胡萝卜、今天第一次弹它的摊主。但种籽会记得。记得那根手指弹在它祖先表皮上的角度——不是完美的角度,带着多余的杂音,但那是第一次。
那天傍晚,老妇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是今天买回来的胡萝卜和洋葱。孙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根被弹了七百多里路的诺曼底胡萝卜——现在又多走了从巴黎回里昂的路,从老妇人家到中央市场的路。她把它举到耳边,弹了一下。闷。水分还在。
“奶奶。你为什么走了十九天路去巴黎学?”
老妇人沉默了几息。索恩河在巷子尽头流淌,声音被两边的石墙夹成一条细长的、不断扭动的线。
“因为你。因为你想学。我年轻的时候,没有人教我。我娘种了一辈子菜,不知道看泥的颜色,不知道弹胡萝卜听声音。她只知道哪根重,哪根轻。重的水分足,轻的水分亏。她教我的也是这个。够用,但不够好。我想让你学够好的。巴黎有够好的。我走了十九天路去,学了十九天,走了七天路回来。够好了。但你今天蒙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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