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种菜女人低头看。那根侧根太细了,她拔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侧根。它在地里的时候,往旁边长了。碰到了石头,或者另一根胡萝卜。拐了个弯。”
女孩睁开眼睛,看着那根比头发还细的侧根。拐了个弯。她想起自己脚趾上那道被锄头砸过的旧伤疤——也是拐了个弯。本来应该往前长的皮肤,碰到了锄头,拐了个弯,长成了一道白色的、再也恢复不了的痕迹。
她把胡萝卜放在一边,没有放回“好的”那一堆,也没有放进“有斑点”的那一堆。她放在第三堆——只有这一根。侧根。拐了个弯的。
种菜女人看着女孩把胡萝卜单独放一堆,嘴角动了不到半寸。那是她从索菲那里学来的、又从自己脸上长出来的笑。没有声音,只有嘴角的肌肉微微上扬。她没有说话,继续拔第二根。女孩也把手伸进泥土里,沿着胡萝卜叶子的根部往下摸。她的手指比种菜女人的小,更细,更容易感觉到泥土里那些细微的差别——石子的硬度,蚯蚓蠕动的柔软,另一根胡萝卜侧根擦过她指尖的触感。她找到了第一根自己摸到的胡萝卜,拔出来。泥是灰褐色的,根须粗,表皮粗糙。和种菜女人那根一样。但她摸过的那根侧根不在这一根上。她把这一根举到光里,转动。没有斑点。根须比第一根略细——它扎下去的地方,土松一点。表皮也略光滑。她把这一根放在“好的”那堆。
两个人蹲在菜园东边的地里,一根一根拔胡萝卜。种菜女人拔得慢,女孩拔得也慢。不是故意慢,是每一根都要摸。摸根须的粗细,摸表皮的质地,摸有没有侧根,摸侧根往哪个方向拐。晨光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淡金。索恩河上的水汽升起来,在她们头顶形成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雾。她们的头发被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没有人擦。
拔了十二根。女孩的“好的”堆里有四根,种菜女人的有六根。女孩的“有斑点”堆里有一根——她摸的时候没有发现斑点,举到光里才看见。极小的,针尖大的黑点,在胡萝卜肩部。她不认识这种斑点,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不该在那里。她把它单独放着。种菜女人的“侧根”堆里有两根——都是女孩找到的。她摸到了种菜女人没有摸到的侧根。不是种菜女人的手指不如她,是种菜女人的手指已经学会了忽略一些东西——太细的侧根,在巴黎实验室里是不会被注意到的,因为索菲说“看泥的颜色,看根须粗细,看表皮光滑还是粗糙,看有没有黑色斑点”,没有说看侧根。但女孩不知道这些。她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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