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的焦香混着肉的油腻。谁的电视在放春晚小品,观众在笑,整齐划一的笑声。谁家在举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叮当当。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他住九楼。往下看,街道像一条发光的血管,车灯尾灯路灯招牌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电动车、行人、卖烤红薯的小贩,在除夕夜里匆忙移动,赶着回家,或者赶着离开。每个人都有人等,有家回,有年夜饭吃。
手机又震。支付宝的推送,红色的,像警报:
“您的花呗额度已用尽。本月待还8129.33元”。
陈默关掉手机。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胡子拉碴。脸色是蜡黄的,像病人。眼睛是红的,血丝密布。像个逃犯,像个流浪汉,像个...死人。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又开始麻。
然后他从钱包里抽出那三张十元纸币。
展开,抚平折痕。新钞,印着毛**头像。毛**在笑,慈祥地看着他。
现在他不需要了。
他把纸币一张张展平,叠在一起,对折,塞进牛仔裤口袋。布料粗糙,磨着大腿皮肤,有点痒。
穿上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羽绒服——袖口磨破了,露出白色的絮,像伤口翻出的脂肪。拉链坏了,只能敞着。领口有油渍,洗不掉了。
背上背包。黑色的,用了八年,背带缝了三次。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和一套换洗内衣。内裤洗得发硬,像纸板。袜子有破洞,在大脚趾位置。
最后,他拿起母亲的照片。
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相框玻璃,冰凉的。母亲在笑,眼睛眯成缝,皱纹从眼角放射出去,像太阳的光——不,像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他把相框从后面打开。塑料卡扣,轻轻一掰就开。取出照片,五寸,光面的。母亲穿着那件暗红色毛衣,背景是老家的水泥墙,墙上贴着他小学时的奖状。
他把照片放进背包夹层,贴着后背的位置。相纸的厚度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硬硬的,方方的,像一块盾牌,或者一块墓碑。
关灯。啪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光漏进来,烟花明灭,红黄绿蓝,在墙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像舞厅的灯,像狂欢节,像一场盛大的告别演出。
锁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
金属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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