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时候,母亲每年除夕也烧纸。在老家院子里,用粉笔画个圈,圈里烧纸钱、元宝、纸衣。母亲说:“给那边的亲人送点钱,送件衣服,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他问:“妈,他们真能收到吗”?
母亲摸他的头,手很粗糙,是常年泡在缝纫机油里的粗糙,指关节粗大,皮肤开裂。但很暖。
“收不收得到,是心意。人活着要有念想,死了也要有念想”。
火灭了。刘阿姨用棍子拨了拨灰烬,确保烧干净了。她起身,捶捶腰,老了,蹲久了腰疼。她拍掉膝盖上的灰,抬头,伸个懒腰——
正好看见天台上的陈默。
两人隔着一百多米,在除夕夜的烟火光亮中对视。
刘阿姨张开嘴,嘴型是个“哎——”,但声音被烟花声淹没。她皱眉,眯眼,努力看清。手抬起来,想招手,想喊。
陈默移开视线。
他不想被救。不想被问“小伙子怎么了”,不想被送进派出所,不想第二天上社会新闻:“失业男子除夕夜欲轻生,热心市民及时救下”。不想被同情,被怜悯,被当成谈资,被写成励志故事的反面教材。
不想让母亲知道。不想让她在病床上看到新闻:“广州一男子因失业跳楼身亡”。不想让她最后的日子,还要为儿子流泪。
他只想安静地消失。像一滴水蒸发在夏天的柏油路上,嘶一声,没了。不留痕迹,不打扰任何人。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像母亲从来没生过他,没为他辛苦四十年,没为他攒那四千七百六十三块二毛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十元纸币。
展开,抚平。新钞挺括,在风里微微颤动,像要飞走。他把纸币一张张放在水泥护栏上,用半块碎砖压住。砖是红的,砖是建筑垃圾,是这座城市的碎片。
留给捡到的人吧。也许是清洁工,也许是流浪汉,也许是另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三十元,不多,但也许是某个人的一顿饭钱,一个孩子的红包,一个晚上的旅馆费。
然后他爬上天台边缘的矮墙。
墙只有二十厘米宽,水泥粗糙,硌脚。他摇摇晃晃站直,面向夜空。风很大,呼啸着,像野兽的嚎叫。吹得羽绒服鼓起来,灌满了风,像翅膀,像气球,要把他带走。
烟花在头顶炸裂。
砰——哗——
今年是丙午马年,烟花拼出一匹奔腾的骏马,金色鬃毛,红色身躯,四蹄腾空,跨越一道燃烧的栏杆。很俗,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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