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闪烁,像在催促。
重新打:“妈,我失业了,没钱了,妈我撑不下去了”。
删除。不能发。不能让她知道。她在医院,她在疼,她在等死,不能再让她担心。
最后发出去:“正吃呢,妈包的饺子最香。妈,你身体怎么样”?
发送。
几乎秒回。母亲打字很慢,一个键一个键按,但回得很快。她大概一直拿着手机,在等他的消息。
“妈好着呢。就是最近老觉得肚子胀,没事,年纪大了都这样。你在外面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陈默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一滴,两滴。眼泪是咸的,在冰冷的屏幕上迅速变凉,晕开那行字。他用手背抹,越抹越花,屏幕上全是水渍,像雨天的车窗。
他早知道母亲病了。
三个月前,他回老家。母亲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轰隆隆响,她在炒菜,油烟呛得咳嗽。他在卧室整理旧物,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母亲一辈子简朴,东西少得可怜。
在母亲衣柜最底下的铁盒里——那个装存折、户口本、重要证件的铁盒,绿色的,锈迹斑斑——他偷看了体检报告。
“李秀珍,女,62岁。胰腺癌IV期,肝转移。预计生存期3-6个月。靶向治疗月费用3-5万,此类靶向药2025年未进入国家医疗保险统筹目录,医保不报销”
白纸黑字,像判决书。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像外星文字。他看了三遍,才看懂“胰腺癌IV期”是什么意思。晚期,扩散,没救了。
他记得当时手抖得拿不住纸。A4纸飘到地上,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他蹲下去捡,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腿软,像被抽了骨头。就那样蹲着,蹲到腿麻,蹲到失去知觉,蹲到窗外的天从亮到黑。
母亲在厨房喊:“儿子,吃饭了”!
他应:“来了”!
声音是哑的。他把报告塞回铁盒,塞到最底下,用其他文件盖住。擦干脸,对着镜子练习笑。嘴角上扬,眼睛眯起,像平时一样。
走出房间。桌上三菜一汤,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白菜,紫菜蛋花汤。母亲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他低头扒饭,饭是咸的,混着眼泪。
突然又震了一下的手机打断了陈默的回忆。陌生号码,广州本地的。
他接起:“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这里是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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