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的声音,清脆,决绝。
他停顿了五秒。
呼吸。吸气,呼气。吸进霉味和冷气,呼出白雾。白雾在黑暗里散开,消失。
然后他拔出钥匙,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绿色的塑料桶,满了,溢出来。外卖盒,塑料袋,饮料瓶,泡面桶,卫生纸。汤汁流出来,在地面上积了一滩,酸臭,馊味。
钥匙落进去,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音。噗,像石头掉进泥沼。
然后寂静。
不会回来了。
晚上10点47分,他爬上十楼天台。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洞的楼梯井里回响,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知道是回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黑暗,什么也没有。
推开天台门,铁门吱呀一声,像老人的**。
天台空旷,荒凉,像世界的尽头。堆着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铁皮锈穿了,露出里面黑色的真空管。建材垃圾——水泥袋、碎砖头、生锈的钢筋。地面有裂缝,裂缝里长出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地面有水渍,倒映着夜空炸开的烟花,红黄蓝绿,在水里扭曲,破碎,像一滩被打翻的颜料,像一滩碎掉的彩虹。
他走到天台边缘。
水泥护栏只有半米高,表面粗糙,布满苔藓,湿滑。护栏外,是九层楼的虚空。往下看,头晕,腿软。但他没退。
楼下是城中村的“主干道”——一条三米宽的巷子,勉强能过一辆车。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招牌:潮汕牛肉火锅、湖南米粉、四川麻辣烫。此刻全都关门了,卷帘门拉着,门上贴着“回家过年,初八营业”。
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刘阿姨的便利店。陈默在她那儿买过泡面、火腿肠、矿泉水。刘阿姨五十多岁,胖,爱笑,总是说:“小伙子,又吃泡面啊?对身体不好。”然后塞给他一个茶叶蛋,“送的,阿姨请你。”
他不想要,但刘阿姨硬塞。后来他不好意思去了,绕路走。
此刻刘阿姨正蹲在门口烧纸钱。铁盆,黄纸,用打火机点燃。咔嚓,火苗窜起来,映亮她的脸。圆脸,皱纹,花白的头发。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大概是给祖先送钱,求保佑,求平安,求来年顺利。
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起,黑色的,轻飘飘的,像蝴蝶,像雪花,飘向夜空,混进烟花的光里,消失。
陈默看着那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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