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母亲李秀珍女士的病理报告出来了,建议尽快住院。押金需要五万,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办手续”?
是个年轻女声,专业,冷静,不带感情。
陈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湿又重,堵着气管,堵着声带。他咳嗽一声,咳出点声音,嘶哑的:
“陈先生”?
“我...我筹钱。很快,很快”。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每个字都带着血味。
“那您尽快。李女士的情况...不太乐观”。
“我知道。谢谢”。
挂掉电话。手在抖,抖得握不住手机。手机掉在床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上,还亮着。屏保是母亲的照片,她在笑。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手指颤抖着输入母亲的卡号——他背得滚瓜烂熟。母亲的生日是他的密码,他的生日是母亲的密码。母亲说:“这样好记,咱娘俩谁也不忘”。
余额:4763.21元
这是母亲一辈子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攒下的。他记得母亲说:“这钱不动,留着给你娶媳妇。妈没什么本事,就会踩缝纫机,踩了四十年,踩出这点钱”。
四十年。每天十小时,每周六天,每月二百多小时,每年三千多小时,四十年十二万小时。踩坏三台缝纫机,用坏几十个顶针,手指被针扎过无数次,最后攒下四千七百六十三块二毛一。
还差四万五。
陈默站起来,在房间里转圈。
十平米,从门到窗七步,从窗到门七步。他转了三十圈,头晕,扶着墙喘气。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砖缝里有蟑螂的尸体,干瘪的,像标本,触须还完整。
窗外炸开烟花。
砰——啪——
第一声巨响,然后连绵不断。砰啪啪砰啪——像战场,像爆炸,像世界在崩塌。
除夕夜的高潮到了。对街的城中村自建房挂满彩灯,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像癫痫病人的眼睛。一家老小在阳台放鞭炮,孩子的笑声穿透玻璃,尖利,兴奋,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爸爸!看这个!这个好响”!
“妈妈,我也要放!给我一个”!
“小心点,别烫着手”。
陈默走到窗前,推开锈住的窗栓。用力推了三次,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像冰水泼在脸上。风里带着硫磺味,浓烈的,刺鼻的。还有年夜饭的香气——谁家在炖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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