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族,与因军功、外戚、恩幸得势的新贵,与地方豪强,与海外藩国……利益盘根错节,诉求各不相同。他们都需要皇权的认可、庇护,或制衡。皇帝,坐在这利益网络的中心,需平衡八方,稍有不慎,便可能顾此失彼,或为某一方所乘。皇权看似至高无上,实则被无数利益绳索所牵引、所束缚。 明君可借力打力,驾驭自如;庸主则可能被其裹挟,沦为傀儡,甚至被反噬。”
李显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李瑾描绘的这幅图景,比他以往接触到的政务奏报、经史讲义,要复杂、残酷、真实得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皇帝宝座之下,并非只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更有无数的暗礁、漩涡和深渊。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李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李显感觉口干舌燥,内心翻江倒海。亚父今天所说的,每一句都振聋发聩,颠覆了他许多固有的认知。
良久,李显才涩声问道:“亚父……既已洞见如此多隐患,可有……可有化解之道?或……预防之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李瑾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茫然、震撼,以及一丝寻求指引的渴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因为这个即将肩负重任的年轻人,至少愿意听,愿意思考;也有悲哀,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比前面的“诊病”更让李显难以接受。
“化解?根治?谈何容易。”李瑾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此乃千年积弊,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若有那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通,早就做了,何至于此。”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缓慢:“然,虽不能治本,或可设法缓解;虽不能杜绝风险,或可尝试建立一些……规矩,一些屏障,让这艘大船,在遭遇风浪时,不至于瞬间倾覆,在舵手一时疏忽或力有不逮时,不至于立刻触礁。”
“规矩?屏障?”李显喃喃重复,似乎抓住了什么。
“不错。”李瑾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显儿,你需明白,人治终有穷尽,而良法(或曰良制)可期长久。 再贤明的君主,也会老,会病,会犯错,会受蒙蔽。而一套好的、被严格遵循的规矩,一套能让不同的人、不同的机构,按照明确的、已知的、相对公平的方式去行事、去制衡、去纠错的制度,或许比依赖某个‘明君’的出现,更为可靠。”
“譬如,”李瑾举例道,尽量用李显能理解的方式,“我们可以尝试,将一些最重要的、关乎国本的事情,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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