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父病中,儿臣未能常来侍奉汤药,心中不安。”李显低声道,语气诚恳。
“你有你的正事。我这里有太医宫人,足够了。”李瑾缓缓道,气息有些不匀,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你母亲让你来的?”
李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母后说……让儿臣来向亚父请安,聆听教诲。”
“教诲……”李瑾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有些悠远,“我这般模样,又能教诲你什么呢?不过是些行将就木之人的呓语罢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不过,你既然来了,有些话……憋在心里一辈子,或许,也该找个能听、或许能懂的人,说一说。你……可愿听我这老头子,唠叨几句?”
李显立刻肃容道:“亚父教诲,字字珠玑,儿臣洗耳恭听。”
李瑾看着他年轻(相对自己而言)而略显紧绷的面容,心中暗叹。这个孩子,天性不算坏,甚至可以说仁厚,但缺乏其母的杀伐果断和雄才大略,也缺乏在复杂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历练出的坚韧城府。他将要接手的,是一个空前强盛也空前复杂的帝国,一个权力高度集中、内外压力暗涌的巨轮。他能驾驭好吗?
“显儿,”李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你可知,这大唐江山,传到你的手中,是何等模样?”
李显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回亚父,当今大唐,在母后与亚父戮力同心之下,四海升平,国力鼎盛,万国来朝,乃亘古未有之盛世。”
“是啊,盛世。”李瑾点点头,又缓缓摇头,“可盛世之下,亦有隐忧。你看到的,是长安的繁华,是朝贡的使节,是府库的充盈,是边境的安宁。你看不到的,或者尚未深切体会的,是这繁华之下涌动的暗流,是这鼎盛背后潜藏的危机。”
李显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请亚父明示。”
“第一忧,在权力本身。”李瑾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母亲天纵英明,手腕超群,能以一己之威,驾驭群臣,统摄四方。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在她手中,是开疆拓土、革故鼎新的利器。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柄亦然。它能成就伟业,亦能滋生骄奢,蒙蔽心智,引人走向歧途。 秦皇汉武,晚年如何?隋炀帝之初,不也是雄心勃勃?此非人主之过,实乃绝对权柄对人性的侵蚀,古今皆然。”
李显听得心头震动。这番话,几乎是在直言不讳地讨论皇权的双刃剑性质,甚至隐隐指向了他的母亲。他不敢接口,只是屏息静听。
“你母亲是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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