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月13日,台北,大稻埕
颜料行的二楼窗户紧闭着,虽然初夏的夜风已带了些暖意,但林默涵还是仔细检查了窗帘的每一道缝隙。桌上摊开的账本旁,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侧脸映在窗玻璃上,模糊成一道警惕的剪影。
距离上次险些被捕已过去四个月零十七天。这四个月,他像一只真正的水鸟,在台北的街巷与人海中无声潜行。“陈文彬”的身份是“老渔夫”牺牲前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一个在菲律宾经营颜料生意多年、因思乡归台的闽南籍商人。身份档案、出入境记录、甚至马尼拉商会的会员证,都做得滴水不漏。林默涵知道,这每一份文件背后,都可能意味着某位未曾谋面的同志,用生命为他铺就了这条退路。
手指在算盘上停住,他侧耳倾听。楼下颜料行早已打烊,只有远处大稻埕码头传来夜航船的汽笛,沉闷悠长,像一声叹息。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房东太太在收拾厨房。一切如常。
他收起账本,从抽屉暗格里取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纸。那是用特制药剂处理过的情报纸,遇热显影,遇水则化。上面是江一苇三天前传递的讯息,关于“台风计划”第二阶段舰艇编队的最新调动。情报显示,美军顾问团介入后,原定在左营基地的集结,被分散到了高雄、基隆和马公三地,且时间推迟了至少两周。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的是,敌人内部的协调出现了缝隙,给了情报传递更充裕的时间。坏的是,分散意味着更广泛的监视网络,意味着他需要打通更多关节,才能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而江一苇……林默涵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潜伏在魏正宏眼皮底下的“影子”,最近传递情报的频率在降低,内容也越发简略。是魏正宏加大了审查?还是江一苇自身处境发生了变化?情报工作的铁律之一:当线人行为模式突然改变,往往意味着危机正在迫近。
他必须尽快与苏曼卿碰面。不仅要传递已获知的情报,更要评估江一苇这条线的安全性。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老渔夫”教他的节奏——一段简化版的《渔舟唱晚》。他需要一场看似自然的会面,不引人注目,又能交换足够的信息。大稻埕一带,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清茶馆”。老板是福建同乡会的老理事,背景干净,茶馆里三教九流混杂,反而是绝佳的掩护。
他抽出一张便笺,用陈文彬那手圆润的商贾字体写下:“李老板台鉴:前日所谈武夷岩茶之事,弟已联系厦门故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