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眩晕感。他平时极少抽烟,但“陈文彬”偶尔会抽,尤其是在“谈生意”之后。细节,细节决定生死。他必须让自己从里到外,都浸透“陈文彬”这个人的气味、习惯,乃至最细微的表情。
他叼着烟,慢慢往回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卖面的摊位,吃面的苦力,骑楼下的女人,对面二楼窗户后隐约的人影……没有异常。那扇窗户的灯一直亮着,窗帘紧闭,是家裁缝铺,老板有肺痨,夜里常咳嗽。他记住了。
回到颜料行后门,他侧耳听了听,才轻轻推门进去,重新闩好。上楼,脱去西装,换上居家短褂。台灯下,他再次展开那几张情报纸,用放大镜仔细察看每一个字迹,每一个可能隐含的标记。江一苇的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民生”牌钢笔水。但林默涵注意到,在关于“马公港新到驱逐舰两艘”这一行字的末尾,那个句点,点得比平时略重,墨迹微微晕开。
是紧张?还是暗示?
他拿起铅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记录下这个细节。又对照之前江一苇传递的情报,寻找类似的标记。没有。这是第一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有一张巨大的棋盘,敌我双方的棋子散落其上,每一个移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魏正宏就像那个坐在棋盘对面、看不见脸的对手,步步为营,阴险狡诈。江一苇是深入敌阵的孤子,他的每一次落子,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十一点了。
林默涵睁开眼,从怀里贴身口袋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没有香烟,只有一张小小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三四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冲着镜头咧开嘴笑,缺了颗门牙。照片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晓棠,三周岁,摄于南京家中。父念。”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儿的笑脸,冰冷的铁皮盒子仿佛也有了温度。晓棠今年该六岁了。她还会记得有个“爸爸”吗?妻子在最后一封辗转送达的信里说,晓棠常问“爸爸去哪了”,妻子只能告诉她,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做生意了,等晓棠长大了就回来。
长大了就回来……林默涵在心里默念。他不知道这个“长大”是多久。一年?五年?十年?还是……永远?
一种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刺穿胸腔,让他几乎蜷缩起来。他猛地将照片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几乎要溢出的酸楚和思念。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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