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从码头回来时,怀里揣着两个已经凉透的炊饼。
她没点灯,摸黑上了阁楼,坐在床沿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炊饼啃完。饼皮已经硬了,硌得上颚发疼,但她嚼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粒麦粉的滋味都记下来。
吃完后,她把落在衣襟上的碎屑仔细拢进掌心,倒进嘴里。然后从领口掏出那块玉佩,对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那道刻痕还在。
月光照在玉佩上,青白的玉质变得半透明,那道刻痕便显得格外清晰。不是裂纹,不是划伤,是有意刻上去的——笔画弯弯曲曲,像是一个古字,又像是一幅简笔的图画。
阿贝不认识那是什么。
她在水乡学堂断断续续念过两年书,认得的字拢共不到三百个。莫老憨说,女娃子认得自己的名字、会算账就够了,多了没用。阿娘倒是偷偷教过她一些,但阿娘自己认得的字也不多,教来教去不过是《三字经》的前几页。
她把玉佩翻过来。正面还是老样子,半圆形的轮廓,边缘有断口——阿娘说,这应该是一整块玉被摔成了两半,她手里的是其中一半。
另一半在哪里?
阿贝把玉佩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
它还是温的。不是被体温捂热的那种温度,而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一盏被埋在灰烬里的炭火,看不见火光,却始终没有熄灭。
“你到底是什么?”她低声问。
玉佩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巡夜人敲第二遍梆子的声音,咚,咚。二更天了。
阿贝把玉佩塞回衣襟,和衣躺下。阁楼的木板壁很薄,隔壁人家咳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楼下街上偶尔有拉夜车的黄包车跑过,车轮碾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码头上那个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
齐啸云。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刻意要记,是这个名字像一根鱼刺,卡进了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说她像一位故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轻薄,不是搭讪,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认真。
好像他是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阿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
别想了。
他是齐家的少爷,她是绣坊的学徒。他是天上的人,她是泥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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