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十六铺码头的汽笛已经响了第三遍。
阿贝从阁楼的小窗探出头,看见黄浦江上的轮船像一头头铁灰色的巨兽,吞吐着黑烟和人流。她来沪上整整十七天,还是没能习惯这声音——比水乡的鸡鸣刺耳百倍,却偏偏能震得人心口发麻。
她缩回身子,就着木盆里的冷水洗了脸。铜镜缺了左上角,映出一张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面孔。阿贝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把碎发拢到耳后,从领口掏出那块玉佩握了握。
温的。像是活的。
这是阿爹教她的习惯——心里没底的时候,摸一摸玉佩。莫老憨说过,这东西是她被捡到时身上唯一的值钱物件,留着它,说不定哪天就能找着来路。
“阿贝!下楼!”
楼下传来老板娘尖细的嗓音,阿贝应了一声,把玉佩塞回衣襟,快步下了吱呀作响的木梯。
锦华绣坊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洋布庄和一爿茶馆之间,招牌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阿贝推开门板的当口,老板周锦华正对着账本皱眉,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今朝有一批苏绣送到,你帮着归置。”周锦华头也不抬,“上回你改的那件蝶恋花,客人加了双倍工钱,说针脚活泛,有灵气。”
阿贝抿了抿唇,没接话。她知道周锦华这话里藏着试探——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丫头,手艺好得不合常理,任哪个老板都会多想。但她没法解释。那些针法一半是养母教的,另一半像是长在手指头上的,拿起针线就自然而然地从指尖流淌出来。
她只是闷头干活。
上午过得还算太平。阿贝把新到的苏绣按花色、针法分了类,又帮着修补了一件勾丝的旗袍。她的手极稳,针尖穿过绸面时几乎听不见声响,修补过的地方平滑如初。周锦华路过时站住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但脸上的褶子松动了几分。
变故发生在午后。
阿贝正在后院晾晒绣线,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她撩开布帘,看见三个男人堵在店门口,为首的身形短粗,一张油脸,嘴角叼着半截香烟。
“周老板,生意兴隆啊。”油脸男人把烟头掷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周锦华的脸色变了。阿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攥紧,指节泛白。
“胡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装蒜。”被称作胡爷的男人往柜台上一靠,随手拨弄着算盘,“上个月黄老板在十六铺打了招呼,这条街上的铺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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