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他们只会有那一次擦肩而过的缘分。
睡过去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木簪丢了。
算了。反正也不值钱。
翌日清晨,阿贝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披衣下楼,看见周锦华站在店门口,脸色比昨日的算盘珠子还难看。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指节用力到纸张边缘都皱了起来。
“你自己看。”
阿贝接过来。是一张请柬,红底金字,做工考究。上面写着三日后在沪上公共租界工部局礼堂举办“江南绣艺博览会”,邀请锦华绣坊携作品参展。
落款处盖着沪上工商联合会的印章,以及一个她没见过的私人印章——齐。
“齐家是这次博览会的主办方之一。”周锦华的声音闷闷的,“本来这是好事,能参展的绣坊,往后在沪上就算站住脚了。但——”
他指了指请柬背面的一行小字。
“每家参展绣坊须缴纳保证金五十块大洋,展后如无纠纷则退还。”
五十块大洋。
阿贝的心沉了下去。锦华绣坊的账本她见过,上个月的盈余不过十几块,柜上能动的现钱加起来,恐怕连三十块都凑不齐。
“我去想办法。”她把请柬还给周锦华。
“你能想什么办法?”周锦华苦笑,“把你卖了也凑不出五十块大洋。”
阿贝没接话,转身进了绣房。
绣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匹未裁剪的素绡,是上个月一个客户定了又退的,料子极好,薄如蝉翼,但颜色过于素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主。阿贝把那匹素绡搬到光线最亮的地方,铺开,用竹尺压住四角。
然后她坐了下来。
从随身的针线包里取出丝线,配色。月白,水绿,烟灰,藕荷,极淡极淡的一抹赭石。这些颜色搁在一起,乍一看几乎分辨不出差别,但阿贝知道,等绣成了,每一针都会在光线下显出不同的层次。
她要绣一幅《江畔晨雾》。
不是参展,是卖。
三天时间,一幅能卖出五十块大洋的绣品。她知道这几乎不可能——顶级绣娘一幅精品也要绣上十天半月,她只有三天。但她没有别的路。
阿贝穿上线,落下第一针。
针尖刺入素绡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变得又轻又长,像是撑船时把桨探入水面的那一刻——所有的力都收着,所有的劲都含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