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做得用心,青砖铺地,几丛翠竹,靠墙一架木藤萝。最醒目的是那棵老梧桐,加了围栏,挂了古树保护的牌子。树旁立了块石碑,碑文不是官样文章,是刘婶和几个老街坊凑着写的:
“昔有土狗阿黄,随主居于铜锣巷。主殁,守旧庐,衔落叶如候归,至死不迁。今树存而巷易,勒石为记,以昭微物之诚。”
碑文是一个退休语文老师拟的。刘婶不懂那些字,但每回路过,都要停下看一遍。字不识全,意思却装在心里。她觉得这碑写得真好,比她在区政府门口说的那些话都强。阿黄不会说话,可这碑替它说了。
又过了些日子,几个拍纪录片的年轻人找到刘婶。说想拍一部关于“城市记忆”的短片,主角是一条狗。刘婶把他们带到梧桐树下,指着那个小土包说:“它就在这儿。你们拍吧,别踩坏了土。”年轻人架好机器,拍树,拍碑,拍风吹叶子的样子。刘婶坐在一旁,看着镜头,忽然说:“我给你们讲个事吧。那年夏天,西瓜便宜,老李买了半个,蹲在门口吃。阿黄就蹲在旁边,歪着头看。老李吃一块,给它一口。阿黄不吃,先闻,再舔老李的手指头。老李说,这狗上辈子准是个吃斋的,舍不得咬。其实不是。它是舍不得老李的手。那手太粗了,裂着口,可阿黄觉得那手甜。”
年轻人拍着拍着,都沉默了。风从梧桐树梢过去,叶子哗哗响,像有无数人在轻轻鼓掌。刘婶没看镜头,她望着树,像在跟树说话:“有些事啊,人不如狗。狗念旧,不嫌你穷,不嫌你老,不嫌你脾气臭。它认准了你,你这辈子就是它的命。老李走了,阿黄就没命了。你们说,这算不算情深?”
没人回答。风替她答了。
短片后来在小范围放映过。有观众哭得稀里哗啦,说有只狗的影子在画面里一闪而过。刘婶去看了,看到一半就出来了。她说,旁人看的是故事,她看的是邻居。阿黄不是演员,它是真真正正在这巷子里活过、老过、死过的一条命。
入夏的时候,刘婶养了只狗。
是条小黑狗,被人丢在菜市场后门,瘦得皮包骨。刘婶本不想养。年纪大了,怕自己哪天爬不起来,又留它一个。可那小狗跟了她三条街。她进店买豆腐,它就在门口蹲着;她买菜,它隔着菜摊望她;她等公交,它躲在站牌后头,露出半张脸。刘婶回头看了它几次,忽然心软了。
“跟我走吧。”她说。
小狗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尾巴摇得快断掉。刘婶蹲下,把它抱起来。那身子又轻又烫,像团刚出生的小火。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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