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耳朵竖起来,眼睛盯着门口。
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声。没有"阿黄,开门"的声音。
只有风。风又吹了一下,外套又晃了一下。"嗒。"
阿黄慢慢趴下来。它的耳朵垂下去,尾巴贴在地上。
它把头重新搁在前爪上,盯着那件外套。风停了,外套不动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外套上——那是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袋的位置有一个小洞——是老李抽烟时不小心烫的。
阿黄看着那个小洞,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李抽烟的时候,总是从那个掉了漆的铁烟盒里掏烟丝,塞进烟斗里,然后用火柴点着。火柴梗烧完之后,他会把烟斗在藤椅的扶手上磕两下,把烟灰磕掉。
有时候烟灰会掉在阿黄的头上。阿黄就甩甩脑袋,把烟灰甩掉。老李看见了就笑:"你这狗,还嫌弃我。"
阿黄闭上眼睛。
它又开始做梦了。这一次梦里没有夏天,没有凉席,没有笑声。只有老李坐在藤椅上,弓着背,一口一口地抽烟。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阿黄趴在他脚边,闻着烟草的味道,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
它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醒来,客厅里都是空的。每一次闭上眼睛,老李都在。
凌晨三点多,它最后一次醒来。
月光移到了藤椅上。藤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
阿黄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前爪搭在藤椅的坐垫上。它试了试——它已经很久没有跳上藤椅了。后腿的关节炎让它使不上力。它试了两次,都滑下来了。
第三次,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前爪扒住坐垫边缘,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往上蹿——
它上去了。
它趴在藤椅上。老李的凹痕就在它身下。烟草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那股更深的东西——全都裹住了它。
它把下巴搁在藤椅的扶手上,鼻子抵着那道裂纹。裂纹里有一点灰尘,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灰尘的味道混着老李的味道,一起进了嘴里。
它闭上眼睛。
这一次,它梦见了那个下午。八月的下午。救护车的声音。老李被抬上担架时,手从担架边上垂下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阿黄扒着门缝,看着那只手——粗糙的、熟悉的、曾经无数次落在它头上的手——慢慢消失在门缝外面。
它追了出去。但门被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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