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脸埋进被子里,使劲地嗅。
床头柜上有一个搪瓷杯子,杯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四个红字。杯子旁边是一个药盒,白色的,塑料的,上面贴着标签:"复方甘草片"。药盒已经空了。老李走的那天早上,他吃了最后一片。他坐在床边,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搪瓷杯子里的水咽下去,然后对着阿黄说了一句话。
阿黄一直记得那句话。不是因为听懂了,而是因为老李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很轻,很慢,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
他说:"阿黄,我可能要走了。"
阿黄当时歪了歪头。它不知道"走"是什么意思。老李每天都会"走"——去厨房,去厕所,去门口拿报纸。但这一次,老李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没有再站起来。
阿黄跳下床,走到五斗柜前面。五斗柜的第二个抽屉,老李从来不让它碰。老李在的时候,那个抽屉总是关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压着一把旧锁。阿黄用鼻子顶过很多次,顶不开。
现在那个抽屉开着一条缝。张阿姨打扫的时候,大概打开过。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抽屉滑开了一点。里面有一个铁盒子,生锈了,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已经模糊了。铁盒子旁边是一条旧围巾,灰色的,毛线起了一粒一粒的球。铁盒子旁边还有一个小布包,用蓝花布包的,系着一根红绳。
阿黄把铁盒子拖出来。它用爪子扒拉了半天,没扒开。铁盒子锈住了。它放弃了,转头去闻那条围巾。
围巾上有味道。不是老李的味道——是另一种。更淡,更软,像春天的风。阿黄闻了很久,忽然想起老李有时候会把这条围巾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然后叠好,放回去。那时候阿黄趴在旁边,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闻一条旧围巾。
现在阿黄明白了。至少它觉得自己明白了。这条围巾上,有那个麻花辫女人的味道。
它把头搁在围巾上,闭上了眼睛。
三、声音
下午的时候,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
隔壁住的是小刘一家。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结婚,媳妇怀孕了。他们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每天下午都开着,声音开得很大。今天放的是一部老电影,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有枪声,有音乐。
阿黄趴在卧室的地板上,耳朵对着墙。它不喜欢电视的声音。太吵了。老李在的时候,电视从来不开——老李没有电视。他有一台收音机,黑色的,塑料壳子,只能收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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