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台上的光
阿黄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站起来走远路了。
它的后腿肌肉萎缩得厉害,右前爪的肉垫裂开了两道口子,结了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反反复复,像这间屋子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但它还是每天会走到窗台下面,把两只前爪搭在窗台上,下巴搁在爪背上,看着外面的巷子。
今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东边的屋顶斜射下来,穿过巷子里晾衣绳上飘动的床单,落在阿黄面前的地板上。那团光斑慢慢移动着,从墙角移到藤椅腿,又从藤椅腿移到了它自己的爪子旁边。阿黄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那团光——暖的。像老李的手掌。
它把下巴重新搁回爪背上,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如果有老李在,他一定会听到。老李的耳朵好使,连阿黄翻个身、叹口气、甚至梦里哼一声,他都能听到。他会在藤椅上侧过身,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摸阿黄的头,说:"咋了,老伙计?"
但今天没有人摸它的头。
屋子里只有它自己。还有藤椅上那股越来越淡的烟草味。
阿黄转过身,慢慢挪到藤椅旁边。它的后腿使不上劲,每走一步都要把重心往前倾,像一台零件磨损严重的旧机器,勉强还能运转。它绕着藤椅转了两圈,最后在藤椅的左侧——老李最常坐的那个位置——趴了下来。
藤椅的藤条已经被它的体温磨得光滑发亮,但温度已经没有了。它把鼻子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旧书页一样的气味。
这是老李的味道。
阿黄把头埋进前爪里,闭上了眼睛。
二、梦
它睡着了。
睡着之后,梦就来了。
梦里是春天。护城河边的柳絮飘得像雪一样,阿黄还是一条年轻的狗,四条腿结实有力,跑起来带起一阵风。老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时不时回头看它一眼,嘴角带着笑。
"阿黄,过来。"
老李蹲下来,张开双臂。阿黄撒开腿跑过去,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老李的身上有烟草味和肥皂味,还有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他的手摸着阿黄的耳朵,粗糙的指腹蹭过耳廓,有点痒,阿黄甩了甩头,老李就笑了。
"傻狗。"
他们坐在护城河边的石头上。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阿黄。饼是热的,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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