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摆得整整齐齐。烟斗和茶缸并排放在左手边,拖鞋和收音机放在右手边,中间留了一个空位——那是老李的脚平时搁的地方。它自己就蜷在那个空位上,把下巴搭在老李的拖鞋上。拖鞋上残存的那一点气味比藤椅扶手上的更浓——老李的脚型把鞋底压出了一个凹痕,脚汗渗进棉布里,十几年都没有完全干透。对一只狗来说,这个气味就是老李本人。是他在沙发上打盹时慢慢放缓的呼吸,是他蹲在门口削土豆时刀片刮过土豆皮的声音,是他把碗里的热粥分了三分之二倒进搪瓷碗时嘴角不经意泛起的弧度,是无数个黄昏里他摸着阿黄的脑袋用那种沙哑而温和的嗓音自言自语念叨“咱爷俩”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
阿黄蜷在那个空位上,把鼻子埋进拖鞋里,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收废品的三轮车还在巷子里,那个汉子终于敲开了一家的门,正在跟人讨价还价。阿黄听着他们的对话,耳朵一前一后地转着——一只是本能的警觉,一只是漫无目的地追索那个在记忆里越来越远的声音。它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守候这个词汇是人类发明的,它不懂。它只知道,这座房子是老李的,老李的东西还在这里,老李就还会回来。它是老李的狗,老李走了,它就得替他守着。守着藤椅,守着烟斗,守着棉拖鞋,守着窗台上那盆渴死了的君子兰,守着门槛上被老李的布鞋磨出来的那一道浅浅的凹痕。
秋风又起了,梧桐树上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又落下来几片,打着旋儿落在三轮车的车斗里,混进那些被绑成一捆一捆的废纸箱和旧报纸中间。阿黄睁开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腿蹬直,前腿趴在地上,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从后腿之间翘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狗尾巴草。这是老李教它的。每天早上老李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伸懒腰,阿黄在旁边看着看着就学会了。老李说,你比老子还像个人。
它走到门口,用鼻子推开虚掩的门,走到梧桐树下,抬头看着那辆正在装废品的三轮车。收废品的汉子低头看了它一眼,说了一句“谁家的狗”。阿黄没有理他。它在三轮车的轮子上闻了闻——没有老赵的味道,也没有老李的味道。这辆车跟它的记忆没有任何关系。
它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秋风吹起地上的一片梧桐叶,叶片翻卷着从它眼前飞过去,飘进了老李家的门槛。阿黄看了一眼门槛里面的堂屋,那张藤椅在午后偏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椅背上搭着老李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袖子垂下来,被风一吹,轻轻地晃了一下。阿黄愣住了。它站在门口,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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