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盆凉水,慢慢地、均匀地泼满了整个屋子。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还没亮起来,世界卡在黄昏与夜晚之间的那道缝隙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阿黄仍然趴在老李的膝盖上。它能感觉到那只手已经不动了,搭在它的背脊上,温温热热的,偶尔动一下手指,粗糙的指腹蹭过它的毛,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老李的呼吸声就在头顶上,一下,又一下,中间隔着漫长的停顿,像是一条老旧的风箱,拉得吃力,却还在坚持。
"呼——哧——"
"呼——哧——"
阿黄把下巴往老李的腿上埋了埋。它不喜欢这个声音。以前老李的呼吸是平稳的,像护城河的水面,安安静静地淌。现在这条河上起了风浪,每一口气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费力感。
屋外的风越刮越大。槐树的枝干开始拍打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玻璃。阿黄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不是什么活物,又放松下来。它对这些声音已经很熟悉了——每到秋天,风就会来敲窗户,老李说这叫"秋风扫落叶",阿黄不懂这四个字,但它知道这意味着天要冷了。
果然,没过多久,雨来了。
先是几滴,砸在瓦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是成串的,像是谁在屋顶倒了一盆豆子,"哗啦啦"地铺开来。秋雨没有夏天的那种蛮劲儿,它不急不躁,却绵绵密密,像一张湿漉漉的网,把整个世界都兜在里面。
阿黄打了个喷嚏。
它从老李的膝盖上抬起头,环顾四周。屋子里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晃动的黄色光斑。藤椅的轮廓在昏暗中隐约可见,老李的身体像一座沉默的山,稳稳地坐在那里。
"咳——咳咳——"
咳嗽又来了。比之前更猛烈,老李整个人向前佝偻着,额头抵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藤椅的扶手,指关节绷得发白。这一次的咳嗽持续了很久,久到阿黄开始不安地转动脑袋,用舌头去舔他的手腕、他的手背、他的指缝——凡是它能够到的地方,它都舔了一遍。
"没事……没事……"老李好不容易止住了,气喘吁吁地摆着手,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嘶哑,"老毛病……"
他又开始说"老毛病"了。阿黄已经听过很多次这个词了。每一次他说"老毛病",阿黄都会稍微安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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