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轻轻地挠着。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后来你就长大了,"老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长得可快了。第一年你就比我高半个头了——当然,我是坐着。你站起来能搭着我肩膀了。那时候你力气多大啊,我牵着你出门,你一使劲儿我能踉跄两步。"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但忍住了,没有让它发展成一阵大咳。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夏天,咱们去护城河边?柳絮飞得满天都是,你追着柳絮跑,跑着跑着就掉水里了。我跳下去捞你,你倒好,上来之后先甩了我一身水……"
老李笑出了声。笑声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个气泡,还没来得及变大就破了。
阿黄抬起头,看着老李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眼睛周围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眼白上爬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看着阿黄的时候,还是和八年前一模一样——浑浊,但温柔。
"阿黄,"老李忽然叫了它的名字,声音里多了一种阿黄不熟悉的东西,"你以后……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啊?"
阿黄歪了歪头。
"不在了"——它听过这个词。隔壁张奶奶家的猫"咪咪"有一次跑出去了,张奶奶在楼道里喊:"咪咪不在了!"后来咪咪回来了,张奶奶抱着它哭了半天。所以"不在了"大概是说,出去了,然后回来了。
阿黄用脑袋蹭了蹭老李的手心。意思大概是:你出去就出去呗,早点回来就行。
老李似乎看懂了它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把手掌整个盖在阿黄的头上,用力地按了按。
"你这傻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都不懂。"
阿黄确实不懂。
它不懂"不在了"的真正含义,不懂老李咳嗽声里越来越重的那种空洞感,不懂药盒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意味着什么,不懂隔壁王大妈每次来看老李时欲言又止的表情,不懂老李半夜咳醒后望着天花板发呆时眼里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它只知道一件事:老李是它的。它的窝在老李的脚边,它的饭碗是老李洗的,它的散步是老李陪的,它这辈子听到的第一句温柔的话是老李说的。老李就是它的全世界。
所以当老李的手掌盖在它头上的时候,它就安静地趴着,一动不动。它要让老李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它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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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白粥和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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