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来得特别晚。都十月底了,护城河边的柳树叶子才慢吞吞地开始往下落,像是舍不得离开枝条似的,先在风里扭捏几下,再打着旋儿飘到水面上。阿黄蹲在河堤上,歪着脑袋看那些叶子一片一片落在水波里,被水流带着往远处漂,终于漂得看不见了,才摇了摇耳朵,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它的耳朵这几年听力差了些,以前老李在巷子口咳嗽一声它就能从院子里窜出去,现在要叫两三声才有反应。但它看东西还是清楚的,比如河对面那棵老槐树上新筑了一个喜鹊窝,比如堤岸下那窝刺猬今年又添了两只小的,比如老李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一大片。这些变化它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不能说话,但它的眼睛比嘴巴诚实。
阿黄已经不年轻了。按照狗的年岁来算,它差不多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当年在垃圾桶旁被老李捡回来时,它还是一只拳头大的奶狗,眼睛都没睁开,浑身脏得看不出毛色。老李用一只旧毛巾把它裹着抱回家,一路上念叨着“造孽哦造孽哦”,念叨了几十遍,阿黄就记住了那个声音。现在十二年过去了,它的毛色从土黄褪成了灰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毛巾,嘴巴周围那圈毛全白了,跑起来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追一只蝴蝶要喘半天。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看老李的时候尤其亮,湿漉漉的,像盛着两汪永远倒不完的温水。
“阿黄——阿黄——”
巷子深处传来老李嘶哑的喊声。阿黄的耳朵动了动,慢了半拍才辨认出那个声音。它从前腿趴着的姿势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草屑,沿着河堤斜坡小跑下去。脚步不像从前那样一蹦三跳了,但尾巴还是摇得欢快,尾巴尖扫过路边枯黄的狗尾巴草,那些草也跟着一起摇,像整条巷子都在替它高兴。
老李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见阿黄从巷子口跑过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这两年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整个人像一棵被风抽干了水分的树,站在那里的时候腰也佝偻了。但他笑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那个光跟十二年前在垃圾桶旁边抱起那只脏兮兮的小奶狗时一模一样。
“你又跑河边去了?”老李弯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手指从它的耳朵根滑到后脖颈,力道很轻,轻得阿黄几乎感觉不到。以前老李的手劲很大的,能把一块煤球捏碎,能把晾衣绳拽得绷直,能在阿黄不听话时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拎起来,拎到半空中跟它大眼瞪小眼。但现在他的手劲小了很多,手指头动不动就发颤。阿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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