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还没孵化的蚕茧。老李已经走了二十五天。二十五天,阿黄每天都会趴在藤椅下面,隔着堂屋和卧室之间的那道门槛,远远地看着那双棉鞋。它不敢走过去。不是因为怕——阿黄这辈子除了打雷之外没怕过任何东西——是它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它:那双棉鞋是老李脱下来放在那里的。鞋头朝外,鞋跟挨着床脚,和他上床睡觉的时候摆的一模一样,像是他半夜还会起来穿它。
如果你走过厨房,灶台上老李的搪瓷缸还在,缸底还有一圈干了的茶渍,茶叶渣子贴在缸壁上,干得发脆,边缘卷起来,用手指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窗台上那盆老李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仙人掌还活着——它不需要怎么浇水,靠漏进来的雨水就能活,活了三年,从巴掌大长到了小臂长,身上长满了细密的刺,顶端开过两次花,每次都是黄色的,像一颗小太阳。墙上那件蓝色的旧工装还挂在门后面的钉子上,袖口磨得发白,胸前口袋里露出一截老李的老花镜腿,镜片上落了一层灰,灰下面还有老李上次擦镜片时留下的指纹,一道弧形的纹路,像一弯被云遮住了的月亮。老李的咳嗽声消失了,但他的东西都在。一件一件,各就各位,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检阅。
今天傍晚和往常有点不一样——阿黄的搪瓷碗空了三天之后,陈婶又来送东西了。这一次塞进来的不是包子,是一只碗。一只蓝边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红烧肉,肉块切得大,肥的透亮,瘦的酥烂,汤汁浓稠,上面飘着两颗八角,油脂在碗沿上凝成了一圈琥珀色的半透明边。肉的香味从门缝里挤进来,沿着地面慢慢爬过门槛,爬过堂屋的水泥地面,爬进阿黄的鼻子。
阿黄的鼻子动了。它认得这个味道。老李以前也做过红烧肉——那是过年的时候才做的。老李做的红烧肉比陈婶的卖相差得多,肥肉炖得不够透,咬下去还有点弹牙,瘦肉炖得过了,筷子一夹就散。但老李做红烧肉的时候厨房里全是烟,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酱油瓶子,嘴里叼着烟,烟灰掉进锅里他也不管,用锅铲一搅和就不见了。他一边炒糖色一边跟阿黄说话——阿黄你别进来烫着你,阿黄这块是给你的,阿黄隔壁王老头的狗昨天偷吃了他半锅肉你猜他打了那狗几下。阿黄那时候趴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鼻子吸满了酱油和八角和猪油混合的香气,口水滴答滴答地掉在门槛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湿印子。老李把肉盛出来之后,从锅里捡了一块最小最肥的,放在手心里吹了又吹,吹得肉不烫了才放在门槛上。阿黄一口叼住,肉汁从嘴角淌下来,烫得它呼哧呼哧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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