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盛饭的时候喜欢用筷子在饭中间戳一个洞,把猪油埋进去,再用热饭盖好。他说这样吃饭最香,猪油化了渗进每一颗米粒里,不用菜也能吃两大碗。阿黄记得那勺猪油的味道,它把头伸进碗里的时候,鼻子最先闻到的是那股浓稠的、咸香的、带着一点点焦糖味的油脂气息,然后舌头才能尝到被猪油浸透的米粒。那个味道现在还在碗里,但阿黄舔了两口就不舔了。不是因为不饿——它的肚子瘪得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肋骨一根一根地从皮毛下面凸出来,摸上去像一排旧算盘上的珠子。不是因为饭不好吃——老李盛的饭,永远是好吃的。是因为老李不在。老李不在,饭就不是饭了,只是一碗凉了的米。它把嘴从碗边移开,重新趴回藤椅下面,把鼻尖塞进两只前爪之间,闭上眼睛。
藤椅是老李的。老李坐在这把藤椅上的时间,比睡在床上还多。椅子的扶手被老李的手掌磨出了包浆,油亮油亮的,凑近了闻,除了竹篾本身的清苦味,还有老李手指缝里残留的烟草味——那种深褐色的、被揉碎了的旱烟丝,用薄薄的卷烟纸裹成喇叭筒的形状,一头衔在嘴里,另一头凑近煤油灯的火苗,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就在暮色里一明一灭。老李抽完烟喜欢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一个缺了口的茶杯里,那个茶杯现在还在窗台上,杯底堆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烟灰,被风一吹就散了几粒,飘到藤椅下面,落在阿黄的鼻尖上。阿黄打了个喷嚏,然后用舌头把鼻尖舔干净。它不想让烟灰的味道散掉,那是这间屋子里除了猪油味以外,唯一还残存的老李的气息。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两只前爪撑着地面,身子往前倾,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它的尾巴开始摇晃——先是很慢很慢地晃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像是在用尾巴上每一根毛发的触感去辨认那个脚步声的频率和重量。然后它从藤椅下面钻了出来,四条腿站在堂屋正中央,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掉了漆的铁皮门,尾巴摇得越来越快,打翻了旁边一个空的塑料瓶子,瓶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又弹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是一个人的脚步,走得慢,步幅不大,鞋底擦着巷子里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不是老李。老李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老李走路的时候左腿比右腿重,那是当年在工厂里被一个铁疙瘩砸到脚踝留下的旧伤,走快了会疼,走慢了看不出,但阿黄能听出来。左脚的步子落地的时候比右脚沉,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泥地里;右脚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重一轻,一深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